第96章小动作(1 / 2)
第二日,中午。
新加坡的阳光与江市的截然不同,它更炽烈,更直接,穿透力惊人。
尽管套房厚重的遮光窗帘已被智能系统合拢大半,仍有一线光斜斜劈在深色的地毯上,将漂浮的微尘都照得纤毫毕现。
宋星行是在这片过分明亮的光斑边缘醒来的。生物钟精确如仪表,驱散了过度睡眠的惰性,但身体却发出了更诚实的信号——
肌肉深处泛着使用过度的酸软,腰际残留着被紧紧环抱过的错觉,混合着餍足与慵懒的疲惫感,沉甸甸地浸润在四肢。
他先是感受到身边的空旷。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重量消失了,只有高级床品上还残留着淡淡的余温,属于谢衍的雪松沐浴露气息,与他自己的味道暧昧地交融在一起。
浴室方向传来隐约规律的水声,淅淅沥沥,是某人正在晨间冲淋。
他撑着身体慢慢坐起,丝滑的薄被从肩头滑落,露出线条清晰的肩颈和锁骨,上面还点缀着几处未消的淡红痕迹。
他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指尖触碰到眼下的皮肤,似乎比平时更敏感些。他习惯性地抬起左手,想将睡乱的黑发向后捋顺。
动作,在半空中骤然僵停。
食指……是空的。
那枚铂金戒指,昨夜在肌肤相亲时偶尔会硌到彼此,带着微凉金属触感的圆环,不见了。
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他下意识地低头在床上、地毯上寻找。没有。
眉心不自觉地蹙起,就在他准备扩大搜索范围,甚至想叫住浴室里的人问问时,视线随着抬起的左手,无意识地向上移动了一寸——
然后,他彻底僵住了。
左手无名指上。
那枚简约到近乎清冷的铂金戒指,正安然地、妥帖地、以一种理所当然的姿态,圈在他的无名指根部。
从窗帘缝隙顽强挤入的阳光,恰好掠过他抬起的手背,精准地捕捉到戒身两侧那细腻的拉丝纹理。
光线在那些微小的凹槽间跳跃,流转,折射出比在食指上时更加内敛,却仿佛更深邃的光泽。
无名指。
这个手指所代表的含义,不言而喻。
宋星行盯着那枚戒指,看了足足有十几秒。大脑从最初的错愕、茫然,到逐渐理清脉络——昨夜半梦半醒间,那只执起他手的手,指尖的触碰……
是谢衍。
他趁他睡着,偷偷把戒指从食指,转移到了无名指上。
没有询问,没有商量,甚至没有在他清醒时进行。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带着点孩子气的霸道和不容拒绝的意味,完成了一次无声的“重新定位”。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点无语于谢衍这种自作主张的行径,有点好笑于他这种近乎幼稚的小动作,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措手不及的,从心底深处缓缓弥漫开的温软。
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最柔软的地方,酸酸麻麻的。
他抬起手,对着阳光,又仔细看了看无名指上的戒指。尺寸依然合适,仿佛它本就该在那里。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浴室门被推开了。
氤氲的热气率先涌出,随后是只在下身随意裹了条白色浴巾的谢衍。
湿漉的黑发凌乱地滴着水,水珠顺着他宽阔结实的肩胛、紧窄的腰腹线条滚落,没入浴巾边缘。
他手里拿着一条毛巾,正漫不经心地擦着头发,抬眸的瞬间,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床边——落在那个坐在光影里,正举着手,对着阳光“研究”自己手指的人身上。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连擦头发的动作都出现了半秒的凝滞。
随即,他就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继续擦拭着头发,水滴被他随意地甩在地毯上。他开口,声音带着沐浴后的松弛和一丝慵懒的沙哑,语气寻常:
“醒了?饿不饿?是叫客房服务,还是出去吃?”他甚至好心地给出了选择,“听说这里的叻沙和海南鸡饭都不错。”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宋星行的脸,掠过他举着的手,又滑开,最终落在窗外的光线上,仿佛那里有什么更值得关注的东西。
完全是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那戒指本来就该在那儿”的坦然模样。
不,不是坦然。
宋星行看得很清楚,那坦然里,分明藏着一丝几乎要溢出来的故作镇定的“故意”。
那双被水汽浸润过的深邃眼眸,在窗外投来的阳光下,亮得有些过分,甚至隐隐闪烁着恶作剧成功后又强装无事的小小得意。
宋星行缓缓放下了手,戒指随着动作轻轻落在他的腿边。他转过头,目光笔直地看向谢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副“与我无关”的表演。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毛巾摩擦发丝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遥远城市隐约的喧嚣。
谢衍似乎被他看得有点“装”不下去了,擦头发的速度放慢,也回视着他,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问:怎么?
终于,宋星行绷紧的嘴角,开始一点点地松动。那不是一个明显的笑容,更像是一种肌理的舒缓,从紧绷到无奈,再到一种近乎纵容的柔软。
他几不可闻地摇了摇头,视线从谢衍脸上移开,落回自己戴着戒指的无名指上,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吐出两个字:
“无聊。”
语气平平,没有怒气,没有质问,甚至仔细听去,还能品出一丝被隐藏得很好的,近乎宠溺的叹息。
就像在评价一个恶作剧得逞后还拼命掩饰的孩子。
这两个字,和那个笑容,像一把精准的钥匙。
谢衍擦头发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毛巾被他随手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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