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重游(1 / 1)
南市的冬日,天空是洗净般的湛蓝,阳光驱散了寒意,只留下清冽干燥的空气。远处的山峦轮廓清晰,近处的海水在光照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蓝绿,波光粼粼。
滨海湾七公里步道依旧蜿蜒如常,三三两两的游人在其上漫步。但今日,谢衍与宋星行的目的地,不在脚下,而在头顶那片无垠的苍穹。
直升机停机坪位于海湾另一侧的专业航空俱乐部。当宋星行和谢衍抵达时,一架亮红色的罗宾逊r44已经准备就绪,旋翼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宋星行换上了一身专业的深蓝色飞行服,剪裁极其合身,完美勾勒出他挺拔利落的身形。
他走向直升机,步履沉稳,眼神专注,如同走向自己熟悉的驾驶舱。
阳光毫无保留地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以及那微微抿起、显得格外认真的唇线。
风吹动他额前的几缕碎发,在他眼前轻轻晃动。他走到机长位置,动作熟稔地开始航前检查。
谢衍没有立刻跟过去。他站在原地,隔着几步的距离,目光一寸寸地描摹着宋星行此刻的模样——那专注检查旋翼连接、俯身查看起落架、手指轻触仪表盘的动作,每一个都带着行云流水般的专业。
阳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让他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一种极其复杂,几乎要将心脏撑破的情绪,在谢衍胸腔里猛烈地冲撞、翻腾。
迷恋。是的,无可救药的迷恋。
迷恋这个人此刻飞扬的神采,迷恋他掌控钢铁巨鸟时的绝对权威,迷恋他偶尔流露出的,与冷峻外表不符的柔软与善良。
但比迷恋更深、更沉、更尖锐的,是一种近乎灭顶的痛楚。像有无数细密的针,随着每一次心跳,扎进最柔软的脏腑。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幅美好的、充满生命力的画面,这幅他渴望永远珍藏的画面,正在被一个看不见的倒计时暗中觊觎。
而他,正是那个提前看到结局,却无力改写的人。
“上来吧,谢总。”宋星行检查完毕,回头,对谢衍露出了一个飞扬神采的笑容。
谢衍坐进副驾驶位,系好安全带,戴上降噪耳机。世界瞬间安静了许多,只留下心跳声和自己的呼吸。
宋星行坐在主驾位,戴好头盔,护目镜推上去,露出那双清亮的眼睛。他最后确认了一遍通讯系统,侧过头,两人的目光在狭小的驾驶舱内相遇。
“准备好了吗?”宋星行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清晰而平稳。
“嗯。”谢衍点头。
宋星行收回目光,依次操作启动程序。引擎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轰鸣,随即主旋翼开始缓慢转动,速度越来越快,巨大的桨叶切割空气,发出越来越响的呼啸声。
直升机轻微地震动起来,脱离地面的束缚感逐渐清晰。
视野,在旋翼卷起的风压中,豁然开朗。
脚下,熟悉的滨海湾迅速缩小、变形。七公里步道缩小成一条精致的丝带,七彩沙滩变成斑斓的色块,城市里那些摩天大楼变成了排列整齐的灰色积木。
而更远处,南中国海一望无际的碧蓝,在正午的阳光下碎裂成亿万片跳跃的钻石,闪烁着令人心醉神迷的光芒。
宋星行稳稳地操控着操纵杆。直升机轻盈地爬升、转向,动作流畅得如同飞鸟。
他微微侧头,目光掠过下方壮丽的景色,然后透过耳机对谢衍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分享秘密般的愉悦:
“看那边,十点钟方向,风车山。”
宋星行操控着直升机。他微微侧头,对谢衍说:“看那边,风车山。”
谢衍循着指引望去。
连绵起伏的墨绿色山脊之上,数十座巨大的白色风力发电机巍然矗立,三片修长的叶片正以恒定的,充满韵律的速度缓缓旋转。
与在地面仰望时感到的震撼与渺小不同,此刻从空中俯瞰,它们与蜿蜒的山脉、深谷的森林、以及盘山而上的细小道路,共同构成了一幅宏大、静谧、又充满现代工业美学的画卷。
那种和谐与力量交织的视觉冲击,直击心灵。
“坐稳,我们靠过去看看。”宋星行说完,轻轻推动操纵杆。
直升机顺从地改变姿态,朝着风车山的主峰区域平稳飞去。
掠过一道山脊,下方的山谷深不见底,林木如茵。
当直升机飞近那些巨大的风车时,压迫感陡然增强。
近百米高的塔筒近在咫尺,旋转的叶片带着沉重的破风声,从斜上方或侧方划过,投下快速移动的阴影,近得仿佛触手可及。
那种在庞然大物旁穿梭的刺激与敬畏感,是任何地面体验都无法比拟的。
谢衍的目光追随着那些缓缓划破天际线的白色弧光,然后又移回前方。
宋星行的背影就在咫尺之遥,肩背挺直,手臂稳定地操控着,头盔下的侧脸线条在舷窗透进的光线中显得格外专注而有力。
在这个完全由他主导的钢铁飞鸟内部,在这个离地数百米、与天空最近的空间里,宋星行是绝对的王。
谢衍心中某个角落,随着飞行高度的攀升、视野的无限扩展,变得异常柔软,也异常疼痛。
柔软是因为这美好太过炫目,疼痛是因为这炫目可能短暂。
飞越风车山主要阵列后,宋星行降低高度和速度。直升机开始在山谷间穿行,寻找合适的降落点。
“那边。”宋星行指了指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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