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你也保重(1 / 1)
谢衍出国后,起初,并非完全杳无音信。
每隔几天,或者一周,宋星行的手机上,会零星地收到来自那个遥远国度的信息。内容干瘪,格式固定:
「安好。勿念。」
「一切顺利。你呢?」
「会议中。晚点联络。」
但从未真的晚点联络过。
宋星行的回复,从最初的急切追问:「到了吗?」
「那边情况怎么样?」
「什么时候能回来?」,到后来的带着困惑和坚持的简单汇报:「我今天飞新加坡。」
「带教的学员第一次单飞很成功。」
再到最后,在反复石沉大海般的等待和越来越简短的回复刺激下,也渐渐疲惫、冷却,变成了类似的,干瘪的模式:
「嗯。」
「好的。」
「你也保重。」
联系的频率,像一只断了线又失去了动力的风筝,在越来越强的逆风中,越飘越远,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
回复的速度,也从起初的几小时内,延迟到一天,再到数天,最后,常常是他发出去的信息,要等到他自己都快忘记发过什么时,才会收到一个迟来的内容空泛的回复。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让一颗曾经被反复炙烤,浸泡在复杂情感中而变得敏感灼热的心,在无数次的失望、困惑、自我质疑和勉强说服中,渐渐冷却、麻木、结上一层坚硬的冰壳。
也足够让一个骨子里骄傲,经历过背叛也经历过荒唐协议的人,在终于认清某种被抛弃的现实轨迹后,做出清醒而无比疼痛的自我切割。
三个月后,宋星行带飞的一个国际长途航班,恰好在谢衍所在的那个欧洲国家的主要枢纽机场经停,停留时间超过二十小时,足够进行一次简单的会面。
飞机在异国黄昏中落地时,陌生的空气带着大西洋沿岸特有的湿润和凉意涌入机舱。
宋星行站在廊桥上,看着窗外与江市截然不同,充满了历史厚重感和冷冽现代风格的建筑天际线,犹豫了整整十分钟。
最终,他还是抱着一种连自己都说不清是最后的不死心、是卑微的求证、还是只为给这段关系一个明确死亡诊断的复杂心情,给那个沉寂已久的号码,发出了一条简单却包含了所有可能性的信息:
「我在伊斯坦布尔,经停,停留到明天下午三点。」
信息发送出去,像一颗石子投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大海。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他在航空公司安排的酒店房间里,看着手机屏幕从亮到暗,再从暗到亮。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喧嚣而陌生。
直到第二天下午,他拖着飞行箱再次抵达机场,准备执行下一段航班,在登机口等待时,手机才终于震动了一下。
只有一条信息,来自谢衍:
「抱歉,在封闭会议,无法离开。一路平安。」
没有解释,没有遗憾,甚至没有一个表情符号。冰冷的礼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远。
宋星行握着手机,站在登机口巨大的玻璃幕墙前。
窗外,跑道上不断有世界各地航空公司的飞机起降,引擎的轰鸣声隔着厚重的特种玻璃传来,闷闷的,像是另一个平行宇宙传来的、遥远而模糊的叹息。
他抬头,看着那些银色的铁鸟依次加速、昂头、融入铅灰色云层覆盖的天空。
心里最后一点残存的,不切实际的温暖和期待,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冷却、凝结、碎裂。
他明白了。
这不是地理的距离,不是工作的繁忙,不是任何可以解释的客观障碍。
这是谢衍亲手划下的,一道清晰而冷酷的界限。
他正在用这种方式,将他彻底地,不留余地地,排除在他的世界之外。
那些巨额财产,不是馈赠,是买断。
这场分手,安静、利落、提前支付了所有代价,甚至不给他一个当面质问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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