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余韵(1 / 2)
宋星行是被喉咙深处烧灼般的干痛唤醒的。
意识先于身体回归,像隔着毛玻璃感知世界。
首先涌来的是沉,四肢灌了铅似的沉,仿佛昨夜不是睡了一觉,而是被人拆卸又潦草地组装回去。
然后是痛,头痛像有钝器在颅骨内侧缓慢凿击,喉咙更像被砂纸打磨过,每一次吞咽都带来细密的刺痛。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造型简约却价格不菲的水晶吊灯,花了十几秒才确认自己身在何处。
谢衍的套房。
那张大到荒谬的床。
空气里残留着极淡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冷冽雪松尾调,和他自己沐浴后的水汽混合,形成一种微妙而私密的气息。
身旁传来均匀深长的呼吸声。
宋星行极其缓慢地侧过头。谢衍面朝他这边侧卧着,仍在熟睡。
晨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投进一道灰白的光带,恰好横亘在谢衍裸露的肩膀和半边胸膛上。
那是一种与他平日西装革履的精英形象截然不同的,毫无防备的暴露。
皮肤在熹微晨光里显得有些苍白,锁骨线条清晰锋利,往下是平坦紧实的胸膛,再往下没入羽绒被边缘的阴影里。
他的睡颜平静得近乎天真,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削弱了清醒时那份迫人的锐利。
宋星行静静地看了几秒。
不是欣赏,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审视这个昨晚将他生活彻底搅碎,又抛给他一个更疯狂提议的男人,在剥去所有算计和伪装后,最原始的模样。
脆弱?
不,这个词用在谢衍身上太荒谬。
但至少,是松弛的,是不设防的。
像一个暂时收起所有利齿和爪牙的掠食者。
他移开目光,动作有些僵硬地撑起身。丝质床单滑过皮肤,带来一阵凉意。
每移动一下,肌肉都在无声抗议昨夜的侵占、紧绷和最终的……彻底的放弃。
双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像踩在云端。他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才慢慢走向浴室。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嘴唇因为缺水而有些干裂。
他避开镜中自己那双过于空洞的眼睛,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泼了几把脸。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带来短暂的清醒。
他扯下酒店提供的柔软毛巾,胡乱擦了擦脸和还在滴水的头发。
回到卧室,昨晚脱下的衣物还凌乱地扔在矮凳和地毯上。
他一件件捡起,机械地穿上。衬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却不想再碰了。外套有些皱,但也无所谓了。
穿戴整齐,他站在床边,最后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谢衍。
那道晨光已经移动了些,落在谢衍线条优美的下颌和喉结上。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极低的风声,和他自己并不平稳的呼吸。
被子因为他起身被掀开了一角,此刻正虚掩在谢衍腰间,上半身完全暴露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
酒店空调温度打得不算高,时间久了,皮肤上甚至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
宋星行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盯着那片裸露的皮肤看了几秒钟,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昨夜残留的屈辱和愤怒,有对眼下这荒谬处境的自我厌弃,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极其微弱的别的什么。
最终,他伸出手,不是轻柔地盖上,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一把扯过被角,用力甩了过去。
羽绒被蓬松柔软,落下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覆盖意味,将谢衍从肩膀到腰腹严严实实地裹住,甚至有一角还蒙到了他半边脸上。
做完这个动作,宋星行像完成了某项任务,或者说,斩断了最后一点不必要的犹豫。
他不再停留,转身,拿起自己的手机和钱包,步履平稳地走向门口。
厚重的实木房门被拉开,又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咔哒”一声轻响,锁舌归位,将两个世界重新隔绝。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那道晨光在无声移动。
床上,本该熟睡的谢衍,在门锁合拢声响起的下一秒,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刚醒来的惺忪或迷茫,只有一片深海般的清明和冷静。
然后,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愉悦或得意的笑容。它太浅,太淡,更像是一种了然的确认,一种看到棋子果然按照预想落下第一步的、冰冷的满意。
他没有去拉好被宋星行粗暴甩过来的被子,任由它以一种略显凌乱的方式覆盖着自己。
他只是抬起手,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烈酒的气息,或者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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