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关于初恋（1 / 2）

这个世界是荒诞且可笑的，越想抓紧的沙，从指缝流失得越快。

但像我这样随波逐流的，浪花却总把贝壳推到我脚边。

谢衍掐灭了香烟，任最后一点猩红湮灭在江市的夜风里。

脚下是流淌的车河，远处是沉默的江面，玻璃幕墙倒映着这座不夜城的辉煌，也倒映着他一丝不苟的侧影——昂贵西装，平整领带，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人生没什么难的，至少对他而言。

他并非衔着金汤匙出生，但一路走来堪称顺遂。从顶尖学府毕业，扎进江市金融心脏睿信投行，自此像一枚精准的齿轮高速运转。

一年分析师，一年半助理，两年副总裁，第五年，他坐进了董事的办公室。

年薪后面跟着足够多的零，足以买断他所有的时间与情绪。

性事是他唯一被允许的、也是最高效的发泄口。

不必谈感情，只需遵循最简单的肉体契约。

一具温热柔软的身体从背后贴上来，带着沐浴后的湿气与香水尾调。

林羽澜的手臂环过他腰间，薄如蝉翼的丝质睡袍几乎起不到任何阻隔作用。

“在想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与试探，“该不会……是在想老婆或者女朋友吧？”

“我单身。”谢衍的回答毫无波澜。

“那就是初恋咯？”林羽澜轻笑，指尖在他衬衫领口画着圈，“在我这样的大美女面前还能走神，只能是刻骨铭心的初恋了。”

谢衍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重复：“初恋啊……”

这个词掠过舌尖，带着某种陈旧的回忆。

他抬起头，江市今冬第一场雪，正无声地飘落。一片雪花悠悠荡下，他下意识伸出手，看它精准地落在掌心，最后化作一点冰凉的水渍。

“比起初恋，我更记得某个人的脸。”他忽然开口，声音融在风里，“你看过《大话西游》吗？紫霞仙子在至尊宝心里留下了一滴泪。而那个人……也在我心里留下了一把泪。”

林羽澜怔住：“一把泪？这么……惨烈？”

谢衍没有再解释。他收回手，插进西裤口袋，目光投向雪幕深处模糊的城市轮廓。

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

记忆的闸门被“泪”这个字眼撬开一道缝隙，属于十年前那个冬夜的风，裹挟着细雪呼啸而至——

那天傍晚，值日结束的谢衍推开教室门，天地已是一片素白。

鹅毛大雪铺满了跑道和自行车棚，他只得走向空荡荡的公交站。

然后，他看见了宋星行。

那个总是安静地坐在他斜后方，考试排名永远紧随其后，被一些男生戏谑地称作“万年老二”的宋星行。

他独自站在站牌下，像一尊被遗忘的雪雕。

四目相对的瞬间，谢衍清晰地看见了他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在路灯下闪着微光。

谢衍愣了一下，随即挪开视线，下意识选择了无视。

他走到站台另一端，仰头看着不断坠落的雪，试图制造一种“我没看见你，你也最好别看见我”的屏障。

空气冻得几乎凝固。直到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划破寂静：

“你有纸巾吗？”

谢衍转头，确认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

这是他们同窗两年来，第一次对话。

谢衍因为成绩永远压人一头，被一部分男生半是奉承半是玩笑地叫老大。

而宋星行，则因为那个甩不掉的“老二”头衔，显得沉默而边缘。

他们的人生轨迹平行，从无交集。

在谢衍的认知里，宋星行内向，看起来还有点怯懦。

谢衍并不喜欢他。

“没有吗？”宋星行又问了一遍。

谢衍沉默地翻遍口袋——一个大男生，哪里会随身带纸巾。

雪花落在宋星行湿润的脸颊上，几乎要凝结成冰。

不知怎的，谢衍心里那点不耐烦，被这画面刺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扯起自己羽绒服的袖子，露出里面灰色卫衣的棉质布料。

“不介意的话，用这个擦吧。”

宋星行抬眼看了看他，没有犹豫，真的低下头，就着他的衣袖，狠狠蹭了蹭眼睛和脸颊。动作有些粗鲁，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意味。

等他抬起依旧发红的眼睛，谢衍才问：“不过……你为什么不用自己的袖子？”

“羽绒服擦了不好洗。”宋星行的逻辑简单直接，“而且，我不想弄脏自己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