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1 / 7)
容嘉蕙发现自己重生了。
镜子里的小丫头梳着一对小揪揪,身后的妇人正耐心的给她绑红发带。
看到那张与小郑氏眉眼相像的脸,容嘉蕙面上迅速聚起毫不遮掩的厌恶。
小丫头的神情落在郑月姮眼里,她知晓女儿坐不住了,急忙哄道:
“蕙姐儿乖,等会娘就给你梳好头了。再过几日咱们就一起去越州找你爹爹。”
一句蕙姐儿,镜中小娃娃惊得瞳孔震颤。容嘉蕙看着自己圆乎乎的小脸小手,以及身后之人眉眼里的怜爱,一时唇瓣张张合合,温热当即溢出眼眶。许久后容嘉蕙才喑哑颤声唤出那句久违的“娘”。
“哎呀,蕙姐儿怎么哭了。蕙姐儿别哭,是不是不喜欢这个珍珠的红绸,咱们换个小兔猫的……”
小小的身子紧紧依偎在母亲的怀抱,想起前世她认贼做母,与母亲天人永隔,眼下的相拥仿佛跨越了前世今生,她踽踽独行跋山涉水跨越千难万险才终于能靠在母亲温热的怀抱中。
容嘉蕙闭了闭眼眸,低声抽泣。
“娘,别去,别去……好不好?”容嘉蕙想起母亲方才说要去找父亲,她眼下不过才三岁,前世正是这时候母亲被小郑氏陷害。
她那个当太傅的父亲聪明半生,临了却糊涂了一辈子,连自己的结发妻子都认不得,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他又哪里配做一个夫君,一个父亲!
“好!好,蕙姐儿别哭!”郑月姮将女儿抱在怀中,因为腹中月份大了,也不敢抱太紧。
怀中的女儿一阵阵抽泣着,小小的身子一颤一颤的。郑月姮叹了口气,蕙姐儿自小就要强又敏感,夫君对琛哥儿的看重与疼爱已让蕙姐隐约不满,她就想着,今后她多疼疼蕙姐,一碗水也算端得平。
只是……
郑月姮一只手抚上圆滚滚的肚子,还有五个月这个孩儿就要降生了。
都说民间疼爱幼子,恐怕到时候身为一个母亲她也没法免俗。那毕竟也是她的孩子,她身上掉下的一块肉,是蕙姐儿的弟弟或妹妹。
容嘉蕙隐约记得,父亲外放越州后,母亲说许久未见父亲,正好这回中途还能去趟外祖家,到时候也能去越州待产。
前世母亲路过荥阳时候将她留在了荥阳。
她不过三岁,母亲就算再疼她,又怎么会因为一个三岁的孩子而轻易改变主意呢?
而且母亲不信鬼神,若是将前世那些事说给她听,她未必会相信,只会当她是做了噩梦,安慰安慰她便不了了之。
当晚,容嘉蕙小小的身子在床上咕哝了许久都睡不着。
奶嬷嬷过来看了几次,见她蹬掉被褥就给她重新盖上。
许是幼小的躯体根本经不住这样劳神费力的思考,第二日容嘉蕙就病了。
郑月姮心疼的整宿没阖眼,好不容易过几日,蕙姐儿退热了,她这才准备收拾行囊,打算南下。
“娘,别走!”容嘉蕙泪眼汪汪看着收拾行李的母亲,心急如焚。她故意闹出风寒发热,就是想让母亲留下来陪她。
风寒刚好,娘又要走。焉知南下的路是一去不复返啊!
女儿又哭了,郑月姮以为她病没好透,格外依恋人。
“不走不走,娘没有将蕙姐儿一个人丢下!明儿咱们就去你外祖家。”
郑月姮面上疲惫,但依旧温柔的将女儿揽在怀里,轻抚着她的额发,擦去她眼角的泪珠。
在母亲怀里,容嘉蕙叹了口气,她眼下不过三岁,该怎么阻止这场祸患呢?
她想抬手揉揉眼睛,孰料刚抬手就碰到了母亲发上的银累丝偏凤簪。电光火石间,趁郑月姮没注意,容嘉蕙眼疾手快握着凤簪簪尾,往自己脸上划去。
“啊——”
一阵尖锐的惊鸣划破天际,而后是妇人的惊吓声,孩童的哭闹声,丫鬟婆子的走动声,交错其间连绵不断。
迷迷糊糊中,容嘉蕙听着妇人哽咽的抽泣声在耳畔不时响起。
“蕙姐儿啊!是娘对不住你,是娘对不住你。”郑月姮看向孩子黏着棉纱布的左脸,指尖颤颤巍巍犹豫许久终是没敢触碰上去。
蕙姐儿那么爱俏,她又生得好,小小年纪就像年画里的仙童……郑月姮抱着女儿,更无法接受……
方才大夫说过,蕙姐儿细嫩的脸都快被勾烂了,血肉翻滚,将来很难不留疤。
女儿家的脸旁是何等的重要,蕙姐儿现在小还好,将来长大了,会不会怨恨她这个不称职的母亲呢?
在郑月姮细碎的呜咽声中,床榻上瘦小的孩童缓缓半阖眼眸,抱紧郑月姮一字一句恳求道:
“娘,别去,别去好不好?”
“我们就在家……哪也别去……”
郑月姮虽不知为何女儿一直重复不去,但她此刻的怜子之心和愧疚懊悔泛滥成潮,哪能会不应女儿的要求?
庭前的芍药逐渐凋零,后院的桂花迎风送香。一晃四个多月过去,终于到了郑月姮发动的那日。
容嘉蕙戴着面纱,和嬷嬷一起等候在桂花树下。恰在此刻,雷声轰隆落下,头顶天际顿时阴云密布。
容嘉蕙听着里面声嘶力竭的哭喊,紧蹙着眉在桂花树下徘徊祈祷。
她重生本就是逆天之举,又阻拦了母亲南下,从此便不会有妹妹流落异乡,她认贼做母的事了。
这一切都与前世不同了。
雷声滚滚,烈风吹拂起她面上的白纱,霎时露出里面从耳畔横亘到嘴角的一道蜿蜒又狰狞的长疤。
容嘉蕙当即跪在地上,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倾盆大雨刚落下,呱呱坠地哭闹声便紧接其后。容嘉蕙蓦地睁开湿漉漉的眼眸,不待嬷嬷打伞,当即冲进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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