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1 / 4)
日中时分,一辆华贵的马车平稳地停在了魏国公府的正门前。
很快,有仆人上前放了脚踏,水波纹白底衣袍下,乌黑皂靴踩在上面,身着霜白圆领袍,头束玉冠的男人轻掀车帘,下了马车。
只见他又半侧过身,朝马车的方向伸出手掌。豆绿色轻纱广袖下的纤纤柔荑稳稳放在他掌心上。
那是个身量纤细瘦小,模样极其清丽的女子。魏国公府的门房在京中待了数年,借主子的光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就像跟世子一起回来的那女子,满京城还真是少有,一点也不像是乡野之中出来的。
更令人咋舌的是,他们世子竟然带着那姑娘一起从公府的正门进来!
公府的正门可不是谁都能出入的。平日里像国公爷和大公子他们也不过从东边的角门出入,二夫人和三小姐等女客从西边的角门出入。
只有长公主殿下嫁进来时,还有已故的老国公爷出殡时……以及贵客亲临时,才会大开府中正门。
若论最近,也只有等他们世子大婚娶新妇时,才会与新妇携手一起从大门进入。
手牵着手进入的二人并未注意到旁人的惊讶。一路上陆预刻意放慢步伐,紧紧握住身旁女子的小手,从下马车那一刻他就未曾松开过。
与前世不同,他和阿鱼在青水村拜堂成亲后,依旧借用了江仲生的身份路引回京。待回到京城,他先行将阿鱼安置在他的一处别苑,而后进宫请旨。
他知晓他母亲安阳长公主不会轻易同意这门婚事,还有府中旁的亲戚,各自心怀鬼胎。他先行进宫面圣,请陛下赐婚给他。
当年他在北疆击退胡人,陛下曾在殿中笑着允他将来给他赐婚,等他想好再过来领赏。
他知晓那不过帝王的试探和玩笑话,那时的他并未当真。
这么多年他一半为了家族兴衰,一半为了心中的那股郁气与不甘,遂屡屡剑走偏锋以身犯险。
陆预握紧手中的纤细指节,细细捻过她柔软的指腹,贪婪地攫取她周身的温热。
他付出了一些代价,求来了这道赐婚圣旨。从此在景顺朝他或许就与仕途无缘,不会再身处朝事的漩涡当中。
但他不后悔,有了赐婚圣旨,府中即便是母亲,也会收好她的情绪,为了皇家颜面也不会再做什么出格的事来。
至于府中其他人,他们待她如何全然在他。前世他不知所谓的轻慢与玩弄,才会让她受尽委屈,以至于在他眼皮子底下,那个孩儿也……
心尖的痛楚灼热刺烫,陆预深深吸了一口气,抬眸留恋的看她,暗暗握紧了她的指节。
从下马车开始,陆预牵着她进入气派高大的正门,而后绕过宽大壮丽的影壁,再穿过仪门……这里的一切都与她过去十几年见到的毫不相同,甚至颠覆了她的认知。
北上的这一月多,她已经逐渐接受了夫君家的与众不同。但亲眼见到这些,不知为何她的心跳得却越来越快,以至于手心都出了汗。
察觉到她的紧张,陆预稍稍松了力道,压抑着心底的激动与悲痛,侧眸看向她。
“莫怕,往后一切有我。”
看着他眸光里的坚定与从容,阿鱼心下的不安稍稍退了几分,抿着唇慢慢点了头。
与此同时,魏国公府正堂中,安阳长公主,陆老太太,魏国公陆荥以及陆绮云还有陆府二房的人正焦急的等候着。
安阳长公主眼眶有些发红,得知儿子还活着时候,她日盼夜盼,每日都差人去城外候着,等着人回来。
没想到他回城后竟然越过她的人,先去了别苑,然后就入宫了,也不与她这个当娘的通个信。
入宫述职无可厚非,但第二日府中便传了道赐婚圣旨,竟然是陆预要娶救了他性命的乡野渔女为妻。
这个不孝子,简直就是在明晃晃地戳她肺管子,满京城谁不知晓她曾被一个乡野出身的外室狠狠落了面子?
直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前,安阳长公主没看见他将那女子带过来,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陆预给在场的各位长辈行礼,前世这些人如何,他皆心知肚明,此间除了他娘,旁的不过府中蠹虫。
陆预正与魏国公说着话,冷不防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二哥你竟没有将那女人也一起带过来?”
陆绮云看着安阳长公主的脸色,攥紧掌心忍不住发问。
一记冰冷的眼风扫过来,陆绮云倏地面色苍白紧闭上嘴。
“什么叫那女人?”陆预冷眸扫过她,“陆绮云,你身为魏国公府长房小姐,便是这般口无遮拦毫无规矩?”
陆预沉着面色,他早就想到了会有这些事,是以径直将阿鱼带进了宣明院。
既要护她,他总要先替她扫平一切障碍,保她平安无虞。
安阳长公主见状急忙将陆绮云拉进怀里,不悦道:“阿预,你是真铁了心要娶她?”
陆老太太想着家里几个侄女,罕见地附和着安阳长公主的话,“那样的出身,依我看最多只能做妾!”
魏国公被她们吵得头疼,当即闷闷道:“圣旨都下了,还有什么可争论的?”
“难道你们要抗旨不成?”
魏国公虽然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但依旧是气闷,转头向陆预道:
“陆预,你也真是的,你怎能糊涂至此!”
糊涂爹反倒怪他糊涂,陆预饶有意味的挑眉,目光从众人熟悉的脸上一扫而过,“既是圣旨赐婚,便是金玉良缘,不容置喙。”
陆预又看向安阳长公主,缓缓道:
“母亲,自幼祖父曾教导我,人当知恩图报,心怀善念。若是没有她,或许母亲就再也见不到儿了。”
“是以,我尊敬她看重她,往后她便是我陆预的妻,是魏国公府的当家主母。”
陆预又看向旁人面上的精彩神色,冷笑道:“往后这些话,便不要再说了。不然,府中要么只能分家,要么我带她另起新府!”
他话音刚落,魏国公和陆老太太以及二房的人当即变了脸色。如今二房并无人做官,大房陆植并不受重用,而且陆预将来又要袭爵,无论分府还是开府另居,哪个对他们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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