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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1 / 3)

暮春时节,街边河畔的柳树起了飞絮,地上铺了满层绒白。稍有疾风掠过,白絮便纷纷扬扬漫天翻卷似雪。

满天的白絮恍若鹅毛飞雪,无声诉说着京城最近那件令人唏嘘的往事。

街头巷尾对此事也是议论不止,毕竟那容家满门都因此事死绝了。

犹记得当年琼林宴后新科进士跨马游街时,那容家长子高中状元,一身红袍高坐马上朝他们笑着行礼。

状元郎那神采俊逸温煦清润的模样,依旧仿若昨日才见过。

那样的麒麟子,凤凰儿,当真是可惜啊!

后来据说是容家的两个养女过来替父办理后事。待容太傅下葬后,他那两位养女也就离开了,容府的宅子从此落了锁。

一辆马车不疾不徐停在医馆前,身着的浅灰比甲的侍女迅速下来,扶着另一位被帷帽遮得严严实实的女子下车。

医馆侧间的议论声戛然而止,不少人看见那道白影,不由屏息凝神,一边留意着坐堂大夫有没有叫到自个儿,另外还分出一丝余光瞥向那抹惊鸿白影。

掌柜的见到熟悉的身影,急忙将客人请至后堂。

乔大夫前不久才从东南赶来,本想待人歇两日再坐诊。但今日的这位贵客着实与众不同,想来乔大夫也不会拒绝。

见到乔珙,容嘉蕙取下帷帽,伸出纤细的腕骨放置在垫了绵帕的案上,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看向乔珙。

乔珙隔着软绢,出神半晌,看着她紧张不安的面色,忍着狠劲,缓缓摇头。

对面的女子本就憔悴的脸庞刹那间更为苍白,她唇瓣颤着,许久唇角溢出一丝苦笑,吸着鼻子,稍有哽咽。

“原来还是这样……我就知晓……”

“徒弟啊,你读得书也不少,当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之前在申州她为了照顾那个吴虞姑娘,冒充过他弟子。

乔珙也半是打趣半是安慰着她。

容嘉蕙闭眼点头,她早已接受这个事实,可人心都是有贪念的,她想试一试,再试一试,万一哪天就峰回路转了呢?

过去在重重宫闱内,她滑过胎,被灌过绝嗣的浓烈红花……

她早就不可能再有自己的孩子了。

鼻尖猛然一阵酸涩,容嘉蕙抬起下颌不让眼泪顺着眼角滚落。

父亲的事办完后,她跟着蔡贞去了东平坊的一处私宅居住。

从江南起他对她网开一面,后来又帮着处理小郑氏的事。她知道朝廷的鹰犬要的是什么,她浑身上下仅有的只剩什么,她也清楚。

是以,当蔡贞提议要她去东街住时,她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那是一处二进宅院,按理说他身为北镇抚使这样的要臣,不大像会住在这种地方的人。

可每日蔡贞从此处上职下职,早晚也与她一同用饭……

每日里只两相对坐,到了就寝时分蔡贞便会回他寝房,没有旁的逾礼之举。

一连小半栽,蔡贞日日皆是如此。时日渐久,连她也不明白,蔡贞带她过来是做何的,莫不是嫌弃她早脏了身子?

她的底细想来他也知晓,她过去做娘娘时候,他就在那老皇帝的身边看着。

那时候她也曾飞扬跋扈,从未正眼看过他。甚至故意弄断风筝线,颐指气使让他去上树捡。

后面她被打入冷宫,待吴王伏诛那日,也是他过来给她送的鸩酒。那鸩酒令她腹痛难忍,口吐鲜血,她临死前恶狠狠的瞪着他,那时她想,他这狗奴才一定得意极了!

谁想一杯鸩酒并没有赐死她,她醒来看到李含那扭曲又疯狂的面容时,在脑中恨得想将蔡贞千刀万剐!

都怪他,都怪他送什么破酒?为什么不用她选的白绫,绞死她一切都结束了。为什么非要用鸩酒,以至于她想死未死,最后落到了李含那个疯子手里。

包括她后面逃出生天,隐姓埋名去往吴地,蔡贞那个杀千刀的竟然去捉她。

她的一切,她的所有窘迫他都看在眼里。他知道她在宫中老皇帝那有多得宠,他知道她被李含玩弄过时有多悲惨,他也知道她低声下气去求陆预,却被人冷语刺回的狼狈模样。

她知道他的所有过往,是以他定然是嫌弃她肮脏不堪。故而不愿碰她也不愿同她亲近。

小半载的相处,她亦有意无意主动请求侍奉,谁曾想皆被蔡贞冷着脸拒回。

她自有她的骄傲,昨夜她陪蔡贞用完最后的一次饭,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沐浴梳妆后,本想选择她曾经遗憾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然而,白绫才悬到房梁,门却被人从外猛地踹开。

手抓白绫的她正对上那人怒不可遏的黑沉眸子。

那是她头一次见那人如此动怒。

“若我不顾性命的一次次救你,却换来这般结果。还不如早让你死在湖州!”

他眉压着眼,一层层巨浪从黑眸中翻卷,似乎要将她吞噬殆尽。有那么一瞬间,她险些不敢看蔡贞的眼睛。

“容嘉蕙,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傲慢无礼!”

他说完这句话,当即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时候不知为何,胸腔里像是有烈火烹油似的,她跳下绣墩想去追他的步伐。

可男人的步伐哪里是她能追的上的?直到大门被“砰”得一声从外关上,她愣愣盯着那道再也看不见的身影,顿时手脚发麻。

他嫌她脏不肯要她,却又不让她死,就这般困着他当个……

他好似真没把她当玩意儿,玩意儿是什么,她被李含囚困的时候,实在是太清楚了。

可是蔡贞没有,他们每日一起用饭,天冷了他会问她缺不缺衣食酒水。甚至她妆台上会有京城时兴的胭脂水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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