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我唯一能做的(1 / 3)
穿过侧廊时,科里米哀刻意放轻了脚步。
石质地面光滑如镜,映出昏暗的壁灯。他的影子在脚边拉长、缩短、再拉长。
靴底终究无法完全消音,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叩击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荡,又迅速被更深处传来的诵经声吞没。
中殿到了。
巨大的空间向上延伸,消失在黑暗里。两侧高耸的廊柱投下交错的阴影。
主教就在圣坛前。
老雄虫跪在祈祷垫上,背脊佝偻,花白的头发泛着银光。他面前是圣庭乃至整个主星最大的虫神雕像。
那神像通体由某种暗色金属铸造,表面布满扭曲的浮雕。虫神的形态在艺术处理下稍作掩饰,多节的身躯、难以计数的眼睛、形状各异的翅翼,巨大狰狞而充满威慑力。
此时夜色深沉,仅有两名助祭分立两侧,垂首侍立。
科里米哀的脚步声终于惊动了他们。一名助祭抬起头,分辨出来者后,微微躬身,随即俯身在主教耳边低语。
主教的动作停顿了一瞬。然后他伸出手,在助祭的搀扶下缓慢起身。
“来了呀,科里米哀。有什么事?”老雄虫的嗓音温和慈祥,像是能包容一切。
除开晋升司铎那日的公开仪式,科里米哀从未单独与主教有过私下交流。
他总是习惯于默默做事,治愈、祈祷、阅读、遵守规则。
此刻近距离观察,才发现主教比远看时更苍老。皮肤布满深褐色的斑点,眼睛浑浊,总是噙着点泪花,握着权杖的手指关节粗大略微变形。
这副模样让科里米哀想起了老神父。那个收养他、教导他、最后在病榻上握着他的手,轻声说“孩子,你要信光”的老人。
“我有事想与您详谈。”科里米哀略微欠身致礼。
主教与之对视几秒,随后挥手示意。两名助祭随即一言不发地离开圣堂。
“说吧。”主教说,声音在空旷空间里产生轻微的回音。
科里米哀深吸了一口气,平稳地开始叙述。
他说起净化室的管理疏漏,说起韦萨利两次逃脱的疑点,说起艾德里奇对那个星盗表现出超出职责范围的兴趣。
他谨慎地选择用词,以“可能”、“似乎”、“令他困惑”作为缓冲。
隐去了塔米安告知的内容,那些不该从告解室中传出去信息,最后只剩下了对艾德里奇司铎听起来不痛不痒的指控。
等科里米哀说完,老雄虫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抬起手,缓慢地捋了捋花白的胡须。
“你说的这些并无事实根据。”
他转过身,望向那尊巨大的虫神雕像。金属表面反射着烛光,那些扭曲的浮雕在光影交错中仿佛活了过来,缓慢蠕动。
“科里米哀,在你之前,艾德里奇是这里天赋最高的孩子。唯一的s级雄虫,出身高贵,却愿意留在圣庭,侍奉虫神。这些年,他为圣庭添了多少光,争了多少荣誉,你是不知道的。”
他轻叹道:“至于你说他有私心一事,我会着手去调查的。你做得很好,孩子。要保持虔诚之心,维持内心的洁净,时刻警醒自己,也警醒同袍。这是我们的职责。”
“是。”
科里米哀于是知道自己来这一趟得不到什么结果。
就算他直言艾德里奇私生活糜乱,假借虫神之名收受贿赂,大肆敛财,只怕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主教也不会对艾德里奇采取实质性措施。
主教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声音温和,内容空洞。然后他摆摆手,示意谈话结束。
科里米哀躬身行礼,转身离开。
回程的路很长,只有侧廊墙壁上的烛灯投下一点微光。
*
第二日的集会晨祷,科里米哀没再看见艾德里奇。
“听说那位司铎犯了忌讳,主教罚他禁闭思过。”
热衷交友,消息灵通的克拉朋第一时间向他悄悄递了消息。
这个结果出乎科里米哀的预料。他以为主教会彻底包庇,没想到居然还有表面上的惩戒。
也许老雄虫比他想象的更在乎体面,更容不得公开的丑闻。
告解室的值守从上午九点开始。
今日的来访者异常得多。科里米哀刚在告解席坐下,门外的队列就已经排到了走廊拐角。
他们大多是雌虫,衣着各异,有穿着工装的底层劳动者,有制服笔挺的公务虫员。
以往接待的那些有权有势的雌虫没来,也许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剩下的雌虫眼神里都带着同一种东西:渴望。混杂着绝望、希冀、最后一线生机的渴望。
科里米哀一个个接待。他倾听陈述,检查伤势,施展光愈术。但他们的问题各不相同。休眠症、陈年旧伤、先天缺陷、神经损伤……有些他能治愈,有些只能缓解,有些无能为力。
而外面的队列还在增长。
消息传开了。星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报道,那些半真半假的神迹描述,像野火一样烧遍了主星。
那些被正统医学放弃的病患,那些负担不起昂贵治疗的底层雌虫,那些走投无路的绝望者,他们像朝圣者一样涌向圣庭,涌向“神子”。
从上午到下午,科里米哀几乎没有休息。直到黄昏降临,他这才强撑着站起身,走到告解室门口,外面还有数十名的雌虫在排着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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