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泽农亦未寝(1 / 2)
马车经过一番笨拙的修理,总算勉强恢复了原状。赛拉斯率先登上车厢,随即转过身,彬彬有礼地朝涂生伸出手:“雄君,路途颠簸,请允许我扶您一把。”
涂生只是唇角微勾,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并未将手递过去。
赛拉斯立刻意识到自己那点小心翼翼的、自以为不露痕迹的暧昧试探被对方轻易看穿。
他脸上不见丝毫尴尬,极其自然地收回手,转而对着车旁垂手侍立的虫奴沉声吩咐:“还愣着做什么?没眼色的东西,还不快给雄君垫脚?”
那瘦削的雄虫奴仆闻言,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如同早已麻木的提线木偶,沉默地俯身跪下,四肢着地,将背部弓起,形成一个卑微的踏凳。
“......”
这莫约是要他脚踩着他的背上去的意思,涂生心头不适,略微皱皱眉。
要说前世受凡人香火供奉时,亦有信众跪拜叩首,那时他高踞神台,只觉得理所当然。
然而此刻,当他切实地身处“雄虫”之位,尽管内心并无多少身份认同,却也绝无可能心安理得地将另一个生命视为踏脚石。
他足尖在原地轻轻一点,身形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又似翩跹的蝴蝶,悄无声息地飘入了车厢,衣袂拂过那虫奴的脊背,未染半分尘埃。
“你起身吧。”他对依旧跪伏在地的虫奴说道。
那虫奴仿佛未闻,依旧维持着卑微的姿势,直到几秒后,车厢内传来赛拉斯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雄君让你起来,你便起来。”
他这才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来,履行自己赶车的职责。
涂生压下心中那点不快,如同上次在宫中马车上一般,熟练地挑选了距离赛拉斯最远的对角位置坐下,阖上双眼,摆出一副不欲多言、闭目养神的姿态。
眼见涂生上了车便如此安然自若,全然没有身为“客虫”的局促,甚至带着几分反客为主的疏离与傲慢,赛拉斯心中暗恼。
不过是个来历不明、低贱的流浪雄虫,侥幸被卡萨维斯看中,娇养了一小段时日,竟就敢如此目中无虫!
早晚要让他这为今日的傲慢付出惨痛代价。
赛拉斯整理好心绪,又搬出一副宽和包容的态度,“委屈雄君了,您金尊玉贵,如今只能将就坐这般粗陋的马车。”
涂生闻言,懒洋洋地睁开眼,目光扫过车厢。木质厢壁在刚才的“意外”中添了几道显眼的裂痕,内饰不见任何奢华点缀,唯有身下的坐垫用料讲究,是触感极佳的丝绒。
“确实粗陋。”他神色淡然地点了点头,给出一个客观的评价,随即又闭上了眼睛,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费神。
赛拉斯喉头一哽,差点没背过气去。他主动提及“粗陋”本是自谦之词,这辆马车是他特意定制的豪华扩容版,造价不菲,专为携美同游、寻欢作乐所备。
转念一想,虫帝的雄虫就这样上了他的马车,他止不住地精神亢奋。
这未雄君很大胆,也难怪卡萨维斯会喜欢这样风味的,看起来漂亮脆弱,摸起来又扎手。
雌虫骨子里都潜藏着征服欲。至少,涂生此刻已经成功吊起了他的胃口。或者说,对象是谁并不重要,只要是卡萨维斯珍视的、钟爱的,他都想要染指。
接下来的路程,他不再试图搭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等待着看似高傲的猎物,自己一步步走进精心布置的罗网。
【宿主!我才待机了多久?你怎么又擅自行动,惹是生非?!】
057的蓝色光球焦急地浮现出来,光芒急促闪烁。
白天见涂生只顾着和哈尔希恩斗气,它估摸着近期没有重要剧情点,便打算进入低功耗休眠模式节省能量。
但鉴于前几次它短暂离线后,世界线总会朝着不可预测的方向一路狂奔,出于对宿主搞事能力的不放心,它还是决定定时上线巡查。
果然,涂生从未让它“失望”。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他不仅溜出了守卫森严的皇宫,还和关键反派角色赛拉斯搅和到了一起!
“稍安勿躁,我这是在推进剧情。”涂生老神在在地在脑中回应,“你忘了?原世界线里,赛拉斯本就是两头下注,左右逢源。我正是通过与他接触,才意外察觉到他与洛菲迷之间的隐秘勾结,后续的告发戏码才能顺理成章。”
一阵电流声滋滋作响,057警告:“以后不许你再擅作主张,我向主系统申请了强制执行的功能,不听话是要被电的。”
此乃谎言。
但它最近的确在系统工作论坛上发表了自己的疑问:如何让宿主乖乖听话走剧情?
最高赞的回答是:多电一电就老实了。
对宿主进行肉-体折磨和精神控制自然是违规的,057决定擦边,只口头威胁,只要不被举报,便不会有严重后果。
“电?”涂生眼睛一亮,“我曾听闻修者若要飞升成仙,则要过雷劫,没想到你却有此伟力!”
“择日不如撞日,依我看不如现在便以雷劫渡我成仙吧。”
他无比期待地往向空中的蓝色光球,心想最好顺便给身边的雌虫一起劈死,他看我的眼神粘腻恶心极了。
057:“......”
057:“……宿主说笑了,我怎么会伤害您呢?我们是平等互利、合作共赢的关系。请务必记住,只有圆满完成任务,您才能重返故土,继续您的生活。”
它发现,自己绑定的宿主似乎总在任务初期表现积极,随后便会生出各种幺蛾子,消极怠工。或许,反复督促、及时纠偏,本就是系统存在的核心意义之一。
“我自然知晓轻重。”涂生从善如流地应下,语气显得十分乖巧,“只是主角不在,宫中实在无聊......”
否则,日日独守空殿,夜夜孤枕难眠,岂不是太过寂寞?
果然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过往几百年都独自熬过来了,如今不过在卡萨维斯那温暖踏实的怀抱里睡了短短数日,竟就如此念念不忘,难以适应。
“若是以后回到乌合镇,身边没了这天然暖炉,我岂不是夜夜都要抱着汤婆子才能入睡?”他半真半假地感叹。
“你这是典型的戒断反应,”057迅速检索数据库,找到了最贴切的术语,“意指对某种事物形成依赖后,突然中止接触,身体和心理产生的一系列不适症状。”
“哦?那该如何化解?”
“理论上,最好的方法是建立新的、健康的习惯,替代旧有的依赖。”
涂生不再多言,因为马车已经缓缓停下,赛拉斯位于郊外的府邸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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