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有人说没拿到赔偿金（2 / 2）

程悌文还把手机拿出来，让余勇解了锁，搜索找到刚刚女店员手机播的那条新闻，在一个空镜画面按了停止：“是我让店员找了这条新闻出来，1分34秒这里，这个人，”程悌文走到电视机前指着垃圾桶后面那个有点虚焦的一个路人，“是你。”

“这件衣服是我买给你的，阿迪达斯和js的联名款。你当时喜欢得什么似的，对吧？你在他们总经理李世沣住院的那几天去过万花筒，你肯定是知道了什么，要去拿消息或者见线人。”

“我就觉得奇怪，我上个厕所你恨不得都要盯着，跟人家店员聊了十分钟毫无紧要的话，你竟然没催我走。明明我在外人面前出现得越多，你越危险，这时候对着一条相机新闻怀旧对你来说也太不合时宜，那只能是你自己也想听关于万花筒的消息。”

余勇忍不住捧腹大笑。

程悌文不知道他为什么还有心情笑：“你到底知道了什么？万花筒能有什么值得挖的？李世沣的事情和你有关系吗？”

一个已经过了时的老牌民企，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能有多大的黑幕把总经理弄伤住院，昏迷十天还没醒过来，还要私底下派人全国追杀调查记者？

别看调查记者这个职业容易得罪人，危险系数也高，但真正要命的时候没那么多。

毕竟对方也是要讲成本和风险意识的，如果真的发现被记者拿到了所谓的猛料，在杀人灭口之前，还有很多其他方法息事。

总可以先谈嘛，跟记者本人谈不拢，找单位谈，再谈不拢，找上级主管单位谈，出钱也好，找关系直接不给发稿子也罢，总比杀人的风险小。只要发送键没按，版都排好了、三审三校都过了才撤稿的情况多了去了。

新闻行业早没有“风骨”两个字了。就程悌文在的那时候，已经有不少记者专门写企业利空，写完直接发给对方公关部，明码标价，给钱就撤稿，甚至小报社有的以此为“绩效”，养活自己全靠赚这种脏钱。

长此以往，滋生各种黑色产业链，花钱买记者写竞争对手利空之类的事数不胜数。所以，再大的料都是可以商量的，无非就是价格的问题。

万花筒是传统的b2c，又不是快消品，再加上公司业绩摆在那，每年能拿出来的公关宣传费本来就不多。还要冒险花钱买人命，程悌文是怎么都想不通的。

余勇再次后悔早上没把他绑上了：“如果我说，李世沣是我伤的呢？”

程悌文毫不犹豫：“失手？”

“逗你玩儿的。”余勇满意地刮一下他的鼻头：“我没伤他。他怎么住院的我的确不知道。不过我也的确是去过万花筒。他们不是在裁员么？有人说没拿到赔偿金。”

“单纯拖欠肯定用不着你去，那是……”

“有可能是被吞了。”

“被谁？李世沣？”

“目前查到他的证券账户确实在这段时间有大量股票进入。”

“蒙南案？”*

“嗯，差不多的套路吧。我已经拿到了几个离职人员的证词和账户证明，只是没想到就为了这么个事儿他们会穷追猛打。”

“预计被吞的钱总数有多少？涉及多少人？”

余勇用手指比了两个数。

程悌文骇然地睁大了眼睛。

“所以这个事儿你还是别管了，也管不了。蒙南案搞了二十年都没搞下来。”余勇提醒。

冷静下来，程悌文问：“那你现在缺什么？”

余勇犹豫了一下，还是答：“要怎么证明，李世沣账户里的股份是本应该给离职员工的？”

这个问题至关重要，但非常难证明。

如果有人提出质疑，李世沣可以说他只是认购了公司股份，至于这些股是什么股，是用在什么地方的，怎么说都可以，只要他增持不超过5%，就没有义务举牌公告。

“所以你才要去万花筒。但李世沣如果真这么做，肯定不会明面上留证据，证据最有可能是在公司内部。”

“去了也没找到。但他也慌了，我估计他现在不确定我手里真的掌握了多少东西，就干脆做最坏打算。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住院昏迷了。”

“这么大一个数额，换了谁都慌。”

“他们公司里已经有我的线人了，如果能拿到证据，我就能找到地方把这篇稿子发出去，但前提是，我得先保住自己。”

“我还和以前跑线的几个检事*留了点交情。”程悌文一边想一边说，“有一个姓武的，我能信得过，刚好她欠我一个人情，可以先把有的材料交给她。她查起来说不定更方便。”

余勇失笑着摇头：“你觉得我没联系过公检法吗？”

要不是投遍了石也无路，他怎么会想出公交车站绑人这种下策。

“你联系的不可靠，不代表我的也不。”

“你知道这不是可不可靠的问题，这种类型的案子他们本来就不喜欢……”

“如果你跑了，很难再回来。无论这个事情到最后证明出来是不是你余老师大义，你都很难回来了，异国他乡，半辈子都得浪在外面。”

“反正上半辈子也这么浪过了，浪完下半辈子有什么区别？”

“怎么会没区别？你留下来，我去找警察，我跟他们说我没有被胁迫，我出谅解书，要是还能送检厅一个大案子，没准真能将功抵过。反正人家现在也要考绩效。”

“全国人民现在都看到我拿刀勒着你的脖子，把你架走，你出谅解书有个屁用！”

“余勇！”

“没你说话的份儿！老老实实回去，该干嘛干嘛！”

程悌文急起来就要揭他的底：“你就是不信我。就因为我先走了一次，你不相信我会留下，不相信我会跟你走，也不相信我会……”

“这本来是我最后一篇稿子。”余勇打断他，“这篇交了真彻底不干了。”

程悌文的喉咙僵缩了一下，被悲戚一把扼住了。

*蒙南案：鄂尔多斯蒙南煤炭公司在1998年由国企改制为民营企业时，因无现金支付职工的解除合同补偿金，便将这笔钱转为公司股份给职工。原公司董事会、监事会中的几位高管，利用这个机会，以不法手段将188名职工的原始股本金全部非法占有。

十多年后，这8名董事因此暴富，仅通过转让股份就获利超过14亿，原董事长一人就获利7亿。而职工们维权长达二十年，虽胜诉却难以执行判决，至今讨债无果，成为非法侵吞离职赔偿的典型案例。

检事就是检察官的意思，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不能直接写，大家知道就好啦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