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庆祝他的人生全面崩塌（1 / 2）

手机一直在震，消息不断弹出。

程悌文下意识还是会一条一条地看，领导修改意见、文案稿件更新、小组会议通知……最早还有一条准丈母娘发来的地产广告。

程悌文等了一会儿，屏幕黑下去，照出一张失意的中年男人的脸，又因为脸部感应再度亮起，时间显示——

凌晨1:14。

午夜是逃不出的五指山，压得心房恸恸，多梦盗汗，一旦早醒再难入睡。

有人这时从卷帘门口进来，背光的一条膀阔腰窄的黑影。

走近了，男人腋下夹着一团被子，抽出来盖在程悌文身上：“晚上还是凉，多盖点。”

程悌文被他身上的烟味熏得鼻子发痒，只是忍着说：“谢谢。”

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男人立刻退到了远一点的椅子上，看样子是打算趴桌子上将就一晚——车库里唯一的一张长沙发已经给了程悌文，连多一床被子打地铺都没有了。

程悌文用眼角余光瞥到他趴下了，揪着的心才要松，男人哗啦又站起来，想起什么似的过来把程悌文的手机收走：“看完了吧？”

程悌文心惊胆战地点头：“嗯。看完了。”

男人给他掖了掖被角，将他背后被捆着的双手也盖好：“睡吧。”

程悌文这个睡姿其实不舒服，只能侧卧，翻身也不方便。但他现在是人质，没胆子提要求，万一不小心把绑匪惹毛了，他又没本事保住自己的小命。

他试着闭上眼睛再睡一会儿，吊灯的光总是隔着眼皮子晃，晃得心烦。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有悄步移来，沙发重重往下一塌，一个人在他枕边坐下。他僵得身体绷直，控制着呼吸频率，一只手在他的脸上碰了碰，沿着左边脸颊缓缓刮一下。

一声长嘘掉在昏室里。

安静极了。程悌文又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其他动作，悄然眯起一条眼缝。

从他的角度，能看清楚男人先用便签条照着手机抄了一个地址一个电话，然后点开了浏览器进新闻网站。

首页两小时之前才刷新出来一条消息——

近港绑架案最新监控录像释出！

3月2日晚11时56分，近港城发生一起绑架事件。犯罪嫌疑人驾驶车辆经过望梅湖公交站，持刀将站内唯一一名等车的男性乘客劫持，并强行带入车内逃离现场。

3月3日上午，近港城警方接到警情正式立案侦查，现已锁定犯罪嫌疑人余勇，男，34岁，无业，祖籍贯州，其驾驶的斯柯达速派轿车牌照为港f9704p。

目前警方已向全社会发布通缉令，呼吁广大市民积极提供线索，协助抓捕。

配文监控录像视频显示已累计二十万次播放量，评论区来自各省ip地址的用户都有。

余勇一秒不落地把视频看完了，收起手机：“睡不着？”

程悌文装睡被抓了个正着，心虚地睁开眼：“嗯。老毛病了。”

余勇没说什么站了起来。

程悌文把不好他是不是生气，努力克服了恐惧说：“你……要不要也躺一会儿？”

余勇朝他飞起一边眉毛，眼神能吹口哨。

程悌文立刻后悔，他忘了这是个悍野下流的男人，他的话多半被当成了某种暗含性意味的邀请：“你……开了一天的车。明天又要赶路……我是想，你……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余勇反手把手机一撂，靴子一蹬，开开心心掀起被子就在旁边躺下。

怕身上烟味汗味熏着对方，他没有挨得太紧——程悌文和他不同，26c空调恒温风养出来的白领，显示器蓝光温温柔柔地切过来，慢慢就把脸上每一处折角都削平了，这样的人像放在大公司前台用来充门面的蝴蝶兰，看上去漂亮、高档，其实价格不贵，很好养活。

两人默默并排躺着，余勇困得不行，但心里盘算的事情多，在静夜中又发了一会儿呆，才浅浅睡过去。

宝贵短暂的睡眠只持续了三个小时，他再次醒来，一动，程悌文也醒了。

余勇收拾东西：“得走了，你到车上继续睡。我来开。”

程悌文迷迷糊糊的，注意力在男人毛衣背后的一点红晕上停了停，牛头不对马嘴地答：“要不，还是去一趟药店吧。你这儿老捂着，容易感染的。”

余勇昨天晚上给他找被子的时候就简单处理过伤口，但伤口的位置他自己够得勉强，纱布大约也没贴牢实。

他不在意：“等过了境再说，也没多长时间了。”

他把程悌文扶起来，服务漱口擦脸，又喂了一点水，昨天剩下的一袋子白面包撕成小块吃了一片，只是到了上厕所的时候，程悌文坚持要自己来。

没办法。解绑，上厕所，上完手再重新绑上。

男人双膝跪在地上牵着绳子，低头间，鼻息在皮肤上热热地滚过去，像闷雷荡过春旱的田地。细麻绳对折，先穿过左手腕骨下方，尾端两股合并扎入绳洞，慢慢地、慢慢地束紧，牵动脉搏快跳。

一只厚实大手将受缚者右手完全包裹，大拇指指节是湿凉的，抵在腕骨，安抚性地抚摸过旧有的红痕，惊起一阵痒，右手被轻带到左手上交叠，绳股绕腕一周再绑紧。最后，绳股各自绕手腕一周，分股成单打结。

简直是折磨人。

程悌文打了个哆嗦，试图力争自由：“我不会跑的，能不能……晚点再绑？手真的很酸。”

余勇缺乏睡眠的充血眼睛隐含疯狂：“你乖一点。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嗯？”

程悌文再三央求：“我只是想去给你买药，把伤处理了。你又不能去药店。我真的不会跑。”

余勇没听他的话，连人带被子扔进车后座，发动了车子。

那架势，要一头冲到河里似的。

程悌文不敢说话了。他从肺里吐出一口气，躺下来闭上了眼睛。出了车库，耳边一直持续的手机震动声戛然而止——脱离了wifi覆盖范围，消息就接收不到了。

夜幕从窗户外深深地掩下来，昏雾缭绕，拂晓在即，天地面孔在阴阳交替间幻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