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你是在帮我们（1 / 2）

程悌文和武曙华一起上车：“跑了，是什么意思？”

“严格来说，不是跑了。”车上另外一位知情的检事介绍：“应该是被劫走了。今天本来是打算给他转到城内另一个看守所。在路上，转移车辆被掉包了，带人的那辆真正的转移车跑了。余勇可能是非自愿的，车内监控在被破坏前记录下了他挣扎反抗的画面。”

还能这样的吗？程悌文目瞪口呆：“警方押运嫌犯不是有专用车辆和武装人员吗？为什么突然要换看守所？”

武曙华和另一名检事对视一眼，只是叹气。

程悌文明白了，这应该是一次私下转移，没有走正规程序，押运车辆和人员估计也没有完全按章程配备。目的不言自明。

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把嫌疑犯弄丢了。

武曙华终于得承认这次案子中的不正常：“这件事我会记录下来，看来他们确实是冲着余勇来的。但是，谁会劫走余勇呢？”

“那就要看，谁这个时候不希望余勇被抓了。”程悌文冷哼。

“李世沣？他疯了？这是劫囚……”

“是吗？警方承认那是囚车吗？”

“啧。不对，这也说不通啊！”

“哪里说不通？”

武曙华从头来分析：“警方对绑架案并不着急，反而执着于李世沣过敏，并怀疑余勇，看上去是要给李世沣致命性过敏讨一个公道，对不对？”

也就是说，警方是想帮李世沣的。那为什么李世沣还要把余勇劫走、怕他待在警方的监管下？

程悌文说：“我和阿勇讨论过，我们认为，可能是报复李世沣的人，为了给自己脱罪，将阿勇的嫌疑指引到了警方的考虑之中，让阿勇成为替罪羊。也就是说，警方现在不是在帮李世沣讨公道，可能是在帮复仇者。”

“就是没拿到赔偿金里面的激进派？”

“是的。”

“他们在警方内部都有这么大的关系，但讨赔偿金的时候维权无门，只能用一碗杏仁露来泄私愤？”

程悌文安静了。

武曙华觉得整个事情充满了矛盾和不合理：“而且，贿警也是有成本的吧？就算你有人脉关系，让人家为一个根本没有立案的案子又是排查又是抓捕还要私下转运，不要耗费人力财力？被裁员工大部分是普通职工，往后生活还是要依靠赔偿金的，哪里来那么大一笔钱？”

“有没有可能，我们还遗漏了什么地方？或者遗漏了什么人？”程悌文心情越发沉重。

余勇、李世沣、被裁员工、警方、检察厅……越来越多的势力参与到了案件中，他们到底都在扮演什么样的角色？目的又是什么？信息收集得越多，案情反而越扑朔迷离，他们到底离真相是更近了，还是越来越偏离正确的方向？

当务之急，是找到余勇和李世沣。

武曙华改变主意，先不去警局，转道直接去万花筒。前台告诉他们，李总今天没来上班，应该还在家里休养。武曙华顾虑自己只是检事，不是警方，更没有搜查令，如果要去别人家，她没有正当理由往里面闯，李世沣如果不让她进家门，她就是进不去。

意外的是，李世沣没有表现出强硬的态度，甚至礼貌地把他们请进了门。

武曙华向他介绍：“这位是程悌文，我的朋友，也是余勇绑架案的受害者。他今天出院，刚听到消息，就和我一起来了。”

李世沣和程悌文握手：“你好，程先生。”

他和程悌文的想象南辕北辙，是个松弛的带点文艺调的中年男人，极高，目测有一米九，戴圆框眼镜，穿黑长皮风衣，腰带不系拖在两边，里面是一件白色长袖t恤和仿牛仔色的棉质长裤，如果手上再拿一部相机往那一站，精品公寓能让他站出藏区草原的感觉。

他们随着李世沣走到茶室去。一路上程悌文注意到，玄关、走廊、客厅都挂有不少摄影照片，其中有一两张的风格程悌文能认出来出自熟悉的摄影大师之手。他暗暗惊叹，如果这些照片是真迹，光是这几面墙的价值恐怕就要高于整座公寓。

在茶室旁边另外一间打开的小房间，程悌文瞥见了存放相机和摄影器材的电子防潮柜，即使只是一掠眼的功夫，程悌文也能识别出几个重型武器般的镜头。在他们来之前，李世沣很可能正在房间里拍摄，打光灯、三脚架、遮光板都是架好打开的，一只梨花幼猫在团结的电线中间扑腾。

李世沣过去把猫仔拿出来，笑着解释：“抱歉，最调皮的时候，管都管不住，本来今天是想给它拍点照片来着。”

武曙华很喜欢猫，上去挠它下巴：“小朋友，你几岁了呀？”

“才三个月呢。”李世沣拉着它的小爪子作招财的动作。

收拾好拍摄间，他们才在茶室里落座。

李世沣温杯冲泡倒茶的动作流利自如：“前两天，有一位警员过来找我，说他们通过饭店周围的监控发现，我出事的当天，余勇在附近逗留过。所以他们才会怀疑余勇。我说，是不是有误会？他也不一定是跟我吧？我和他都不认识，更谈不上仇怨。怎么他今天被人劫走了？那为什么来问我呢？是怕他逃跑后继续谋害我吗？”

武曙华问：“您真的没有和余勇本人有过接触或交流吗？”

“没有。我第一次知道他，就是住院的时候看到新闻，知道了绑架案。我都没想到一个绑架犯还能和我扯上关系。”

“在您入院之前，他其实已经在调查万花筒集团。这件事您也不知道吗？”

“是吗？他在查什么？万花筒现在这么值得媒体关注了吗？”

“他手头上可有不少贵公司的资料，股票信息啦、财报啦、资本运作案啦，连你们人员优化的相关文件都有，抓捕他的时候我们当场在他身上找到了一部分，但另一部分缺失了，所以还不好判断他的目的是什么。”

涉及到公司，李世沣严肃了起来：“就我知道的，公司目前经营情况正常，法务部最近也没有收到过重大投诉和诉讼案件。”

“说到法务部，”程悌文插嘴进来，“您认识从前贵司法务部的一名员工，叫徐贸的吗？”

“知道。他前段时间离职了。”

“正确来说，他是被裁员了。”

“是。这件事和他有关系吗？”

“徐贸很可能是余勇的线人。在和余勇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我发现他在和徐贸联系。您知道贵司法务部职工私下里在和调查记者联系吗？”

“你的意思是，我们公司内部有问题？”

“我自己就是在传统制造企业做公关经理的，李总，我知道一间公司里需要和媒体打交道的，无外乎公关部、品牌部和证券部。由法务部来联络显然是不正常的。”

“我会和公司核实一下情况。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程先生。”

“我要是您，我现在恐怕就坐不住了。”程悌文朝他眨眼睛，像是在开玩笑：“一般来说，法务人员最清楚一间公司里有多少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