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你为什么要帮余勇?(1 / 2)
两人离开牙科诊所,只要一个小时就到了武家。
等到晚灯上了,程悌文才在离小区门口两个街区的地方下车:“我会联系你,然后单独来接你,除了我之外的人,都不要相信。如果三个小时还没有任何消息,你就先走。走得远远的,不要再回来。”
“注意安全。”余勇亲了一下他的手心:“我就在这里等你。”
检察厅的家属小区在老城区,街道生活气息很足,面包店过了八点就会做买三送一的活动,小广场上有中老年人跳广场舞,水果摊上老式驱虫灯一个红色塑料帽子下面吊着长条胶纸,转出一圈圈烨烨的红光,春天来了,草莓装在精致的礼盒里,柑橘又大又黄,老板曲腿架起一根甘蔗在削,刀刃沾着冰凉甘馥的水珠。
程悌文买了一盒草莓一斤柑橘,在门口用保安亭的座机给武曙华打电话,十分钟后,一个半扎丸子头、穿一件胸口有酱油渍印牛奶猫的兜帽卫衣的女人亲自下来接人。
“你的事现在整个系统都知道,我一开始很惊讶怎么会是你,再三和公安那边确认了身份信息才不得不接受,给你发消息,你也没有回。我就一直在留意公安那边的动向。”武曙华和他拥抱,“还好吗?有没有受伤?天啊,我终于能安心了。”
程悌文有点不好意思把水果递给她:“挺好的。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他们上楼进屋。武曙华刚下班回家,还在吃饭,她给程悌文也打了一碗绿豆粥,就着一张葱油饼和一碟香醋拌黄瓜吃,就当是晚饭了。
两个人慢慢地聊。程悌文把来龙去脉详细说了,还带了一部分余勇的资料,只是把他和余勇的亲密关系略去了:“实在是四方求助无门,我才想来打扰你。我知道这个事情肯定会让你为难,我只想请求你考虑一下。”
武曙华认真看了资料,越看表情越凝重,最后绿豆粥都不喝了:“谢谢你信任我,悌文。我知道这很不容易。不过,这两个事情要分开看。”
程悌文也有心理准备:“你说。没事。我都受得住。”
“余勇的绑架案现在上面很重视,不仅仅是因为舆情,他是在公交车站持刀把你劫走的,公共场合危害人身安全的罪责是很重的,而且容易引起公众恐慌,降低大家的安全感——一个普通人好好的下着班等车就被绑架了,那这个社会还安全吗?大家会这么想。所以,这个罪责如果要抵消,我也实话跟你说,有难度。”
“他没有伤害我,也没有强迫我。我是自愿跟他走的。你们也看到那个视频了,我没有抵抗的动作,我甚至都没有挣扎。他一下车,我就认出他了。我根本就不想跑。”
“从你的角度也许是这样,但是悌文,请你理解,这不仅仅是你的感受,现在它是一个公共话题,它涉及到大众对于社会治安的感受。”
“即使他是被迫的,他是被人追杀才出此下策,也不行吗?”
“那我们要证明,他确实是走投无路了,只能想出来这么一招,而且他对你没有恶意。但是无论如何,你不能跟别人说,你是自愿的。”
“为……什么?”
“如果你是自愿的。那么你们俩就是在公共场合里演了这么一出戏,这就不是开玩笑了,是严重扰乱公共安全秩序的行为,连你都算是共犯。你不会想让自己身上多出这么一个罪名的。悌文,为了你自己好,除了我以外,再有任何人问起,你都要说你是受害者。明白吗?”
“那余勇……”
“余勇的事情我们可以想办法,但我们首先保全你,总比你们俩都下水了要好。”
“他做这些事不是为了自己,更多的是为了那些被拖欠赔偿金的人。只要你愿意帮忙,我们都会全力配合调查的。”
武曙华放下资料,先做了个小结:“从现在我们掌握的信息来看,关于万花筒能够确定的事情主要有四点:其一,万花筒被裁的一部分人没收到赔偿金,而且公司也有明文公章确认要将赔偿金转为股份补偿给员工;其二,李世沣和太太的股票账户在裁员期间有大笔的加仓;其三,李世沣食物过敏入院是一次人祸,且他对公众蓄意隐瞒了实情;最后,有杀手威胁追杀你们,对方明确让余勇放弃调查。”
“那么我们不确定的事情就比较多了: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怎么证明李世沣在裁员期间加仓的股票原本是要给离职员工的?其次,怎么证明李世沣食物过敏是一次人祸而非意外?并且他对公众蓄意隐瞒事实是为了逃避警方调查?还有,怎么证明追杀你们的人是李世沣派来的?他们有自报家门吗?或者有身份文件?如果不证明这一点,那么接下来怎么证明余勇是真的走投无路,被迫绑架的你?”
程悌文听懂了她的意思:“是不是……很难?”
武曙华捧起碗喝了一口凉的绿豆粥:“你知道蒙南案审了多少年么?”
“我知道。”
“而且到今天,蒙南案的那些受害者也没拿回属于他们的股票或者钱。一分都没有。”
“我知道。”
“这个案子不会比蒙南案要简单。甚至更复杂。”
“我知道。”
武曙华把绿豆粥喝完了:“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必须跟你说实话,我不太看好这个案子,从实际操作的角度来看,要判定这个案子可能要花费数年甚至十数年时间,而在此期间,很可能余勇还是要被提起公诉、坐牢,甚至很大可能等他出狱了,这个案子都还没能平反过来。”
程悌文绞紧着手指,他的心也被绞得发疼:“所以我们才需要你……”
武曙华问:“悌文,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这么坚定地要帮余勇吗?”
程悌文噎了一下,他没准备好答这个问题。
在武曙华的角度来讲,程悌文的“倒戈”是缺乏逻辑支撑的:“其实只要你找到公安,咬死你是受害者,最多接受两次询问,这个事基本上就可以过了。万花筒那些人说白了和你没有关系,也不是你的责任。再有,我可能说话不好听,但你有没有想过余勇可能骗你?”
程悌文只是摇头:“他不会骗我。”
“你怎么能确认......”
“这一点我很肯定。可能我还是有点新闻理想吧。”
“我以为,你已经转行快十年了……”
“之前转行,有一部分是身体原因。而且,怎么说呢,我就是觉得这件事对我很重要。我想做到它。曙华,你能理解我的感受吗?”
“你这个人我还是知道的,热心、正直,也想做事情,但是悌文,我们不是第一天出来混了,有时候,做事情不能空谈理想。”
“你觉得我现在是冲动、不理性?”
“我觉得,你现在最应该想的,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你才经历了绑架、追杀、逃亡、窒息,甚至差点丧命,好不容易安全了,但你脑子里仍然是非常危险的东西,你一点都不觉得害怕,还觉得它们很重要。这听起来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我不是一个人,我和余勇相互支持,你也支持我,我为什么要害怕呢?”
但这才是武曙华真正担心的地方。
程悌文近乎恳求:“我们只是想尽力一把,做点事情。总要有人去做这件事。做了,没有结果是一回事,不去做,那是另外一回事。”
武曙华双手交叠撑在桌子上,舔了舔嘴巴,考虑了一会儿:“我可以接这个案子。我也能帮你们。但是,我要先见一下余勇。当面和他谈谈。”
程悌文给她鞠躬:“谢谢!谢谢你……”
武曙华扶着他:“别这样,应该的。”
因为程悌文要求,只能他一个人去接余勇,武曙华就没勉强跟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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