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太像了(2 / 2)
他怕,怕自己没兑现“回去接你”的承诺,怕自己现在还是个住城中村,拧钢筋的穷光蛋,给不了孩子好的生活;
怕自己当初的“丢下”,已经在孩子心里留下了疤;更怕自己没勇气面对这个长大了的,会说话的瘪柴,怕看到他眼里的失望。
“我,我出去抽根烟。”
郑磊猛地站起来,声音有点发颤,没敢看那个在后厨门口偷看他的少年,也没敢看工友们奇怪的表情。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工装外套,几乎是逃似的往门口走,脚步快得像踩在火上。
“哎?磊哥咋了?”工友们愣了愣,举着啤酒瓶喊,“抽啥烟啊,酒刚加完!”
郑磊没回头,也没应声。
他刚踏出包厢门,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没有喊,没有叫,只有鞋底敲在地板砖上的“噔噔”声,很快很急,有人在追他。
他没敢回头,闷头往旁边老旧小区深处跑,脚踝的旧疤突然开始抽痛起来——是当年在躲独眼的人时被钢管砸到,一急就会发作,像根细针从骨头缝里扎出来,让他小腿发麻,却不敢停。
身后的脚步声始终跟得很紧,不远不近。
没有哭腔,没有呼喊,只有均匀却急促的呼吸声,混在晚风中,紧紧追着前面逃命一样的男人。
郑磊能想象到少年的样子——肯定是攥紧了拳头,像当年在巷子口发现自己的酱肘子时一样,像饿狼一样追捕逃跑的猎物。
他慌不择路地拐进一条窄胡同。两面都是楼,电线盘根错节,砖面斑驳,爬满了干枯的藤蔓。
傍晚的阳光被遮挡,胡同很深,越往里走越暗,郑磊以为这里能通到另一条巷,可跑到尽头才发现,砖石和垃圾堆堵死了去路——是死胡同。
脚步声在他身后几米远的地方停了。
郑磊靠在冰冷的砖墙上,喘着粗气,感受着背后那股不远不近的气息。
胡同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藤蔓的“沙沙”声,还有两人的呼吸声——他的粗重混乱,少年的则沉缓些,还有他鞋底摩擦泥沙的动静。
过了很久,久到郑磊的呼吸渐渐平复,他才缓缓转过身。
少年站在胡同口,背对着夕阳。
金色的光勾勒出他的黑色剪影,瘦高,单薄,却充满了那股真正的男人才有的硬气。
他穿着的还是餐厅的服务员制服,穿着带着logo的围裙。
看不清少年的脸,只能看到他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直直地盯着郑磊,有波光,有不忍,还有愤怒和悲伤。
少年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等一个迟了两年的答案。
他慢慢往前迈了一步,很轻,只有一声小小的脚步声。少年手垂在身侧,却没有跟随着脚步前后摆动。
走到离郑磊三步远的地方,他停住了,身体微微前倾,下颌处鼓得很紧,似乎是在死死咬着后槽牙。
郑磊从没像此刻一样紧张,哪怕是当年被人追杀的时候。
想开口说“对不起”,想解释这两年的寻找,可话到嘴边却堵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少年攥紧的双拳,看着少年紧抿的嘴,看着少年眼里那点不肯熄灭的光。
郑磊啊郑磊,懦夫啊——
明明想见人家想了两年,到头来,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
风卷着胡同里的尘土,吹得少年的围裙下摆轻轻晃。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对峙,没有动作,没有言语,只有少年直直注视男人的眼神,和男人滚动的喉结。
然后,少年的嘴唇终于张了。他声音很轻,语气冷漠又无情,可话语最后,那点颤抖的尾音,终究暴露了他彷徨的内心。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男人面前,对这个曾经收留了他的男人说出的第一句完整的话。不是感激,像是试探,又像是质问:
“你不要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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