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不能退(1 / 3)
第十三章不能退
上午干活时,货仓休息室的门没关严。
郑磊站在门口,听见里面传来洗牌的哗啦声,还有独眼那标志性的,带着烟嗓的笑。
他深吸了口气,推门进去。
屋里顿时静了。围在桌前的几个男人擡眼看来,眼神里带着掂量——都是独眼手底下的人,有管码头的,有跑线的,或多或少带着点疤,一看就不是善茬。
独眼坐在最里面的藤椅上,夹着烟,他没擡头,只是慢悠悠地把手里的牌扔出去:
“磊子?有事?”
郑磊没看其他人,径直走到桌前,让自己声音尽量稳:
“眼哥,跟你说个事。”
独眼这才擡眼:
“说。”
“我打算走了。”郑磊盯着他面前的牌桌,“离开这座城市,回老家。”
屋里的空气像凝住了。
洗牌声停了,那几个男人的目光齐刷刷扎在他背上,带着点看好戏的冷意。
郑磊知道他们都懂——这不是简单的“回老家”,是要断了和独眼的所有牵连。
独眼笑了,低低的,笑里藏着点别的不能明说的意思:
“老家?你还有老家回?”
他弹了弹烟灰:“在城里混了这么久,早把根扎这儿了吧?”
“混不下去了。”郑磊攥紧了拳头,“想回去种种地,踏实。”
“踏实?”独眼重复了一遍,眼神冷下来,“郑磊,你在咱仓库干多久了?”
“三年零八个月。”
“这三年多,你见过的,听过的,还少吗?”独眼往前倾了倾身,椅子发出“吱呀”的响。
“码头那批‘料’怎么运的,仓库里那几箱‘样品’是什么,你心里没数?”
郑磊的喉结滚了滚。他当然有数。那些被黑布包着的“货”,那些半夜在码头接头的黑影,那些不能见光的交易,他不仅见过,还亲手碰过。
“水里的鱼,离了水,活不成。”
独眼的声音很轻,却像是警告:“你现在想跳上岸?岸上的人,信得过你这条从浑水里爬出来的鱼吗?”
这话里的威胁,明晃晃的。郑磊擡起头,看着他那只没疤的眼睛里,全是算计:
“眼哥,你说过,也知道我嘴严。”
“嘴严没用。”独眼摆了摆手,让那几个男人继续打牌,哗啦声重新响起,却盖不住两人之间的暗流:
“你知道的太多了。就这么走了,我睡不着。”
郑磊的心沉了沉。果然,没那么容易脱身。他没再说话,等着独眼的下文。
沉默了半晌,独眼重新靠回藤椅里,吐了个烟圈:“行啊,想走就走。我不是拦人财路的人。”
郑磊愣了愣,没敢信。
“不过,”独眼话锋一转,“后天有批货,简单,就从城东仓库挪到码头,顺道的事。你帮我跑完这最后一趟,算仁至义尽,我让你走,绝不刁难。”
郑磊看着他脸上那抹说不清的笑,心里发虚。
独眼的“简单”,从来都不简单。但他没有拒绝的余地——这是对方给的台阶,他只能接着下。
“……好,谢眼哥。”他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
“后天凌晨三点,去老地方。”独眼挥了挥手,像赶苍蝇,“走吧。”
郑磊转身往外走,后背发凉。
晚上回家,干完一天活的郑磊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跑。
回去就拽上瘪柴,不用带啥,那孩子就一件棉袄,两身旧衣服,卷起来塞进蛇皮袋就行。
连夜去火车站,随便买张票,管他去哪,先离开这座城再说。
他脑子里已经勾勒出画面:瘪柴背着蛇皮袋跟在他身后,跑得飞快,眼睛里肯定又亮又慌。
到了陌生地方,他找个工地扛活,瘪柴还去餐馆洗碗,总能活下去,总比留在这儿被独眼攥着强。
他擡头往出租屋的方向看,自家窗户亮着灯——是瘪柴在等他。
快到楼下时,郑磊的脚步却突然顿住。
楼下靠墙摆着个旧纸箱,是收废品的上周扔在这儿的,平时没人碰。
可今天,纸箱的缝隙里,似乎有片衣角露出来,深褐色,鬼鬼祟祟。
郑磊扫过纸箱的缝隙——里面藏着个人,袖口卷着,露出手腕,无名指上戴着枚粗金戒指…
是之前茶馆那个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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