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反复(1 / 2)
白天的病房永远是安静的。
苏念安大多时候都很乖,像只温顺的猫,寸步不离地黏着林峥。
林峥坐在沙发上处理线上工作,他就窝在男人怀里,抱着那件白衬衫,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的云。
不吵不闹,只在林峥敲键盘的间隙,伸手轻轻勾一下他的手指,确认人还在,就弯一下眼尾,重新缩回去。
医生来做检查,他会乖乖配合,只要林峥握着他的手,哪怕是做他最抗拒的心理访谈,他也会咬着唇,小声回答几个问题。
护士来送温和的助眠药,他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歇斯底里地抗拒。
只是会先抬头看林峥,得到男人“我陪着你,吃了能睡个好觉”的承诺,才会接过药片,就着温水咽下去。
住院的前两个月,是最难熬的。
几乎没有一个完整的夜晚。
常常是后半夜,病房里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苏念安会突然浑身一颤,猛地从梦里惊醒,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
他会在黑暗里疯狂地摸索,指尖碰不到熟悉的温度,就会立刻崩溃,带着哭腔的喊声在安静的病房里炸开:“林峥?林峥你在哪?!”
“别丢下我!你别走!”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极致的惶恐,像被遗弃的孩子。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手脚并用地在床上乱摸,直到林峥立刻把他揽进怀里,用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后背,一遍遍地在他耳边说“我在,念安,我在,不走”。
他才死死抱着林峥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哭得浑身发抖,很久很久才能平复下来。
有时他会陷在创伤闪回里,根本认不出人。
闭着眼在床上疯狂挣扎,手脚胡乱挥舞,嘴里颠三倒四地哀求,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不要了……求求你……别碰我……”“别给我吃药……我听话……我真的听话……”“锁链解开……求求你放了我……”
这个时候,林峥从不敢强行抱他,怕刺激到他本就紧绷的神经。
他只会坐在床边,放轻了呼吸,用最平缓的语气,一遍遍地喊他的名字,跟他说“念安,我们不在地下室了,安全了,我不会再伤害你了”。
往往要十几分钟,甚至半个多小时,苏念安涣散的眼神才能重新聚焦,看清眼前的人。
看清是林峥的那一刻,他眼里的惊恐会瞬间变成惶恐,立刻缩到床角,抱着膝盖不停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看清是你……你别生气……”
每当这个时候林峥就会慢慢挪过去,朝他伸出手,等他自己扑进怀里,再小心翼翼地抱住他,擦去他的眼泪,跟他说“不怪你,是我不好,吓到你了”。
最让林峥心口发疼的,是那些他半梦半醒间,带着恨意的谩骂。
他会突然推开凑过来的林峥,眼睛红得吓人,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骂:“林峥,你这个混蛋!”“是你把我关起来的!是你毁了我的人生!”“我恨你!”
那些积压了大半年的、不敢在清醒时说出口的委屈、恨意、绝望,都在意识模糊的深夜里,毫无保留地砸向了他。
每一次,林峥都只是安静地听着,不反驳,不辩解,等他骂累了,哭累了,再递上温水,用温热的毛巾擦去他脸上的泪。
等他情绪彻底平复下来,才会俯身,在他泛红的眼角印下一个轻吻。
他知道是他亲手把这个眼里盛着星光的少年拖进了黑暗,是他用锁链和囚笼,碾碎了他所有的骄傲与鲜活。
现在这些深夜里的崩溃、谩骂、哀求,都是他该受的。
心理治疗师每周会来两次,给苏念安做脱敏和认知干预,也会单独跟林峥谈话。
医生跟他说,苏念安的创伤核心,从来不是地下室,不是锁链,是他。
是他带来的极致的伤害,也是他现在唯一能给的安全感。
“他现在对你,是又怕又依赖,像站在悬崖边,唯一能抓的只有你这棵树,哪怕这棵树曾经把他推下去过。”
医生看着林峥,语气郑重,“想要他好起来,你必须放下你的掌控欲,给他尊重,给他选择的权利,让他知道,你不会再伤害他,不会再把他困起来。”
林峥把这些话,一字一句都记在了心里。
他开始学着问苏念安的意愿。
早上问他想喝小米粥还是南瓜粥,下午问他想不想去楼下的花园走一走,晚上问他想不想听诗集,还是看一会儿电视。
他不再替他做所有决定,不再用“听话就有奖励”的规则去框住他,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告诉他“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我都陪着你”。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念安夜里惊醒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从一开始的一夜醒十几次,到后来的三四次,再到一两次。
他不再歇斯底里地哭喊,不再疯狂地挣扎谩骂。
偶尔做了噩梦,醒过来摸到身边的林峥,就会自己往他怀里钻,小声嘟囔一句“又做噩梦了”,林峥抱着他拍两下后背,他就能很快重新睡着。
他的话也多了起来。
他眼里的蒙尘,一点点被擦去,重新透出了细碎的光。
中间也有过反复。
深秋的一个雨夜,雷声炸响的瞬间,苏念安猛地从梦里惊醒,再次陷入了严重的闪回。
缩在床角,抱着头不肯让林峥靠近,嘴里反复喊着“别过来”,哭了整整两个小时才平复下来。
那天过后,苏念安的情绪低落了很久,总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不说话,也不笑,夜里又开始频繁地惊醒。
他甚至跟林峥说“我好不了了,林峥,我就这样了”,眼里满是绝望。
林峥抱着他,在阳台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