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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孤臣(3 / 5)

数日后,北国冰雪消融,孟春已至。

乌铎的处刑台选在一处市集,当天,积雪融化,道路湿滑,但刑台下依然万头攒动,车马喧阗。

乐绮眠背着使团出行,不想被认出,但挤进人群没多久,帷帽歪斜,面幂脱落,人也险些被撞倒。

好在,闻家军很快到来,驱散部分百姓,但她看到乌铎时,还是吃了一惊。

时辰还未到,不知是谁给了他一壶酒,乌铎被绑在刑架上,两手还能动,竟然与路人隔空划起酒拳。

乌铎道:“你输了,欠我一杯酒。”

那人满脸懊丧,气急败坏:“偷奸耍滑,还敢要酒?等埋进地里,倒可以祭你一杯酒!”

乌铎想了想,欣然道:“那也不错。”

那人本想骗杯酒,从未见过这样的死囚,连酒也不要了,大骂着离去!

其他人要上前时,乐绮眠先一步挤到前方:“喝这种酒没意思,我有更好的酒,你只需回答我几问,我便将酒赠你。”

她带了酒壶,酒液清澄,光泽潋滟。乌铎被吸引,但看清面幂下的脸,忍不住笑了:“小姑娘,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徒儿不在你身边?”

乐绮眠说:“我要寻你,自然就来了。他为何会在我身边?”

乌铎道:“我见他时时待在你身旁,原来也有不在的一日。”

乐绮眠没时间谈论傅厌辞,直奔主题:“老头,我问你,你可了解望舒?是否见过解药?”

除了刺杀,她来北苍也有寻药的念头,乌铎接触过两任教首,从他这里问明解药,她才能放心回京。

乌铎道:“你中了望舒?它的解药非常难寻,只能等死了。”

乐绮眠作势扔开酒壶。

乌铎立刻改口:“好吧,好吧,要找解药,只能去教首的故居,但它早在战火中毁坏。”

乐绮眠知道解药不好寻,没有失落,又问:“教首是否将望舒给过相识之人?”

乌铎想了想,答:“并未听说他将望舒交给教内之人,至于教外,他年轻时因政见激进,曾被老教首驱逐至大梁。为了活命,投奔过两户梁人,其中一家是他兄弟,另一家则远在应州。”

乐绮眠有些意外:“他有兄弟?还是梁人?”

乌铎颔首,慢慢回忆细节:“教首的生父是梁人,母亲是鬼鹫人,两兄弟并非同母所出。不过你问得这般细,他的亲信给你下过望舒?”

乐绮眠记得很清楚,禅师是梁人长相。

乌铎又说:“不过,他兄弟将他赶出了家门,是另一家人收留了他,这家人,或许知道更多。”

乐绮眠道:“谁?”

乌铎说:“应州江氏。”

乐绮眠道:“江氏?”

乌铎说:“他在江家设坛讲经,得到江家认可,江吾朗的妹子赠了他大卷经书,他又在岑、应二州发展,积累了千余信众,才返回王城。”

乐绮眠没想过,江别鹤会与日月教扯上关系。但西北与鬼鹫接壤,其实也受日月教浸染,江别鹤也许出于善意,并未想过教首会造成什么后果。

乌铎道:“其实,教中有许多人身中望舒,到头来只有一个办法。”

乐绮眠说:“说。”

乌铎笑了笑,慈眉善目道:“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乐绮眠说:“……还没到这个地步。算了,你喝吧。”<

她正要抛过酒壶,乌铎又说:“功名利禄皆为过眼云烟,只有留在身边之人才是死前归宿。谁死之后,不是黄土一抔?有人记得你,才算活过一回。”

乐绮眠道:“因为你尝过功名利禄的滋味,所以不觉稀奇。你将这话说给你徒弟听,看他同不同意?”

乌铎道:“说到我徒儿,你应该能看出,他待你不一般。你呢,何种想法?”

乐绮眠一惊,险些捏碎酒壶,心道臭老头在刑场说什么呢!

乌铎接过酒壶,强调道:“你若无意,趁早断了旁人的心思,我徒儿固执,容易钻牛角尖,你若钓着他,最后吃苦的还是自己。”

乐绮眠没想到老头这么混不吝,说:“少吓唬人,他能让我吃什么苦?再说了,我对他......”

一只手横空夺走酒壶,将其打翻在地。

“乐绮眠,”闻师俭怒容满面,“你竟还敢到刑场撒野!”

乐绮眠避开飞溅的酒水,环顾四周,原来两人谈话时,附近的闻家军围了上来。

乌铎道:“时辰到了。”

行刑官擂响军鼓,一干人登上刑台。前方是闻仲达,他身后那人坐在四轮车上,清癯消瘦,看向乌铎的目光却极为阴冷,如毒蛇吐信。

“为父知道你心中有恨,特意禀明陛下,他说今日如何处置乌铎,”闻仲达按住闻师偃两肩,在他背后道,“皆如你所愿。”

行刑的官员给乌铎涂上血色染料,很快,台上腥味弥漫。

数只猎隼环绕闻师偃,他微微笑:“你爱徒之心拳拳,你徒弟却未必感恩戴德。临死之际都不曾赶赴刑场,这就是你为之奉上性命、牺牲一切的好徒儿?”

清晨起乌铎便被绑在此地,可临近午时,龙神卫都不见踪影。

乌铎道:“不是所有人都如国相,面对至亲死伤能无动于衷,比起被看到鹰刑后的丑态,我倒觉得,这样不错。”

“但愿你的皮肉也如嘴这般硬,经得住猎隼噬咬,”闻师偃听到他提闻仲达,笑容淡下,松开猎隼,“双眼、喉舌、皮囊、白骨,既然你要他记住你生前样貌,那闻某便成全你二人,将你做成偶人,让你师徒日日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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