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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早春(1 / 3)

◎猛地想起,她漏掉的那个。◎

乐绮眠与傅厌辞进门前,江家的侍卫就分立于厅堂两侧。这些人反应迅速,堵死傅厌辞所有退路——

除了,被乐绮眠占据的前方。

“他是圣上钦点的泽州宣抚使,也是即将与我成婚的驸马,”乐绮眠说,“若尔等想与圣上、与朝廷为敌,只管拔剑,我绝不阻拦。”

江老道:“圣上年幼,肃王掌北境兵马,老夫如何知道,不是你强逼圣上立肃王为泽州宣抚使?老夫看要与朝廷为敌的,是你镜鸾公主!”

乐斯年极为敬重江家,但听到这重指责,也不由说:“她若有意,何不在日月教围攻奉京时,浑水摸鱼?江老,您此举是令亲者痛,仇者快!”

乐绮眠道:“是又如何?”

乐斯年还要说情,不防乐绮眠打断了他。

“宣抚使助圣上诛杀北君,平定苍州,鸟尽弓藏,便是江家奉行的忠良?如今北境如一盘散沙,没有苍人居中调和,难道派外叔公北上,便能凝聚人心,统一两境?”

乐绮眠如同看不到身前刀剑,缓步走向被侍卫簇拥的江老。

“如果不能,外叔公诛杀泽州宣抚使,等同再起战衅。两地百姓苦战事久矣,江家若因一家之见,置两境安定于不顾,那不是忠良,是为一己之私。”

江家与魏衍都极为憎恶苍人,这也是为何,江洵会与魏衍走到一处。但北境幅员辽阔,势力盘根错节,朝廷需要一座桥梁,实现南北一统。

乐绮眠与傅厌辞,恰是被时势选中之人。

江老气结,手指乐绮眠:“你年纪尚轻,哪里知道,大仇易结不易解?苍人杀了大梁多少百姓?这些人若知,朝廷让苍人为官作宰,会作何感想!”

乐绮眠说:“恰恰相反,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大仇易结不易解。”

她望向乐斯年,轻描淡写道:“乐将军以为,是如此么?”

乐斯年说:“……江老,乐某是侯爷的儿子,若您恨肃王,也该恨乐某。”

他已经猜出江老口中的贼是谁,还是走到傅厌辞身侧,为他抵挡来自江家的侍卫。

江老声线颤抖:“老夫善待你,是看在明光与武安侯曾有同袍之谊的份上,但你何其糊涂,竟为与公主的私情维护一个外敌!”

乐斯年正正挡在傅厌辞与侍卫之间,半步不退。

侍卫就要动手,傅厌辞突然抽出鹫纹刀,仓啷一声,扔在江老脚下。

江老道:“肃王,你何意!”

傅厌辞近身诛杀北君之事传遍大梁,这些侍卫是江家精锐,依然严阵以待。他这番举动出人意料,侍卫见状,皆警觉起来。

乐绮眠陡地望向傅厌辞,与他四目相对。

傅厌辞神情沉寂如常,只在看到乐绮眠时,有所变化。

电光石火间,乐绮眠忽然想到什么,顷刻,放缓了神情,对众人说:

“生于何地,不是傅雪奴能左右,但他为报北君之仇,曾行差踏错,此事无可辩驳。泽州军政攸关两国,为不让战果落入敌手,朝廷还当选贤举能,妥善安排。我是圣上册封的大长公主,不会为一己私欲置大局于不顾,外叔公若确然信不过傅雪奴,可以杀他。”

她退后几步,不再挡在傅厌辞身前。

江老不意她态度大变,直言不讳:“莫以为放低身段,老夫便会心慈手软,老夫宁可当这个恶人,也不会置圣上于险地!”

他微微捏拳,不再犹豫,喝道:“带走公主与武安侯之子,拿下肃王!”

“谁敢动泽州宣抚使?!”

一声暴喝从堂外传来,如云的禁卫涌入厅堂。堂内霎时不见天光。

“我等奉圣上之命,护卫大长公主与泽州宣抚使助江钤辖修缮故地,妄伤宣抚使,等同抗旨不尊。江钤辖何在,何不起身接旨!”

应李恕的要求,乐斯年北上带了兵马,但除了乐家军,禁卫也被派了过来。

方才禁卫不出手,是想借乐绮眠大事化小,但乐绮眠态度转变,真让江老动手,便不能坐视不理了。

江钤辖始终旁观,看到明黄的圣旨,才行礼:“臣在!”

打头的禁卫将剑扔在江钤辖脚下,只说:“江老定要伤宣抚使,本官回京也无颜面上,这条命,不如随江老处置!”

宝剑落地声铿锵,乐斯年闻言,眸光微动。不过几息,也抛下剑:“乐某的命,也随江老处置!”

有他开口,乐家军与禁卫纷纷解剑。一时间,堂内剑光如浪。

江家众人色变,江老也大感震骇:“苍人野心勃勃,你们舍命保肃王,来日,肃王未必会舍命待圣上!”

“傅雪奴不喜争辩,但今日我不以未婚妻,而以公主的立场,问一问外叔公,”乐绮眠说,“北苍可有第二人,会在胜负未定时,以性命为筹码,近身刺杀北君?”<

说话时,她与傅厌辞共同抬臂。随着衣袖滑落,她臂上浅淡的红莲暴露在众人眼前。但更引人侧目的,是傅厌辞臂间,那些或深或浅的疤痕。

江老哑然:“不......肃王不该如此,这些伤,怕是他蓄意为之!”

伤痕位置杂乱,不可能是本人造成。但江老大乱之下,顾不得分辨。也没注意到,乐绮眠放下手臂,步步走到他面前。

“外叔公,”乐绮眠道,“放过他,也是放过你自己。”

江老怔然,只见她从衣中取出一封信。信封上,俨然写着江子清三字。

乐绮眠说:“这是江洵留给您的信。”

江吾朗是江老最疼爱的侄儿,应州之战后,坚持搜寻江洵的,也是江老。江老颤着手,拆看了信。不久,他的头缓缓垂下,合上了眼。

“子清,”江老道,“老夫,没有你豁达。”

垂下的信里,江洵告诉江老,自己与闻师偃、武安侯一样,罪无可赦。唯独庆幸,自己救下肃王,也将以无名之身死去。他在仇恨里虚度一生,从未走出应州城破那一日,希望江老,等到南北一统、海晏河清,代他北上,去看万里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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