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镜鸾(4 / 7)
天狩帝真正属意的储君,是傅昭之子。他比皇子们年轻太多,还有被他塑造成人君的机会,在傅昭下狱后就被看管起来。
可惜,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只要傅厌辞有心,要找到小皇孙,易如反掌。
对天狩帝来说,整件事何其荒谬。昔日他最看不起的儿子,宁愿用子嗣换取政敌的胜利,也不愿向他臣服。偏偏他做到了,储君人选,再无转圜之机!
“小皇孙不会登基,傅雪奴也不会做皇帝。他会率北苍向大梁称臣,北苍将成为大梁的藩国,你统一南北的野心,”乐绮眠极度冷酷,“永远不会实现。”
天狩帝不顾利刃在前,抓向傅厌辞。乐绮眠将他按在原地,等傅厌辞开口。
傅厌辞道:“当年,你给了我与母亲一次机会。今日,你可以选择让你或小皇孙活。”
天狩帝说:“你毁了北苍!”
傅厌辞便知道了他的答案,抱紧乐绮眠,吹响骨笛。御卫头顶盘旋已久的鹰队,扑向天狩帝!
“陛下——”
征南军勃然变色,举剑刺向傅厌辞与乐绮眠,但江洵一马当先,拦下对方。
江洵道:“不想落得与贵国君王一般下场,退后。”
官兵与日月教阻挡在前,士兵不敢擅动。不久,猎鹰将尸首啄食得四分五裂,征南军目睹此情,人心大乱。崔烈与丝萝率御卫及时赶到,加入对大军的围剿。众人既知主帅阵亡,战意云散,纷纷卸甲而逃。
一切都结束了。
乐绮眠紧握傅厌辞的手,发觉他轻轻在抖。
乐绮眠说:“傅雪奴。”
傅厌辞与她脸颊相贴,用点头作为回答。
乐绮眠说:“不要再分开了。”
过往沉重,即使用天狩帝的血聊作补偿,伤痕也不会消失。活着的人,依然负荆前行。但至少,这次他们不是孤身一人。
傅厌辞说:“永远?”
乐绮眠说:“永远。”
生死同命,纠缠不休。当乐绮眠在妙应寺忍受望舒带来的八寒之苦时,傅厌辞也在赦罪堂的无边炼狱里挣扎。命与命早就已看不见的方式让两人走向对方,扳指与扳指许下的也不是承诺,是澎湃无声的爱意,与跨越山海的执着。
只要他一息尚存,就会来到她身边。
***
天狩帝死后,征南军大乱。在官兵与日月教合围之下,仓皇撤回燕陵。这一战,双方皆损失惨重,但幸运的是,与北苍相比,大梁即将迎来新的君王。
“小太子与陆相忙于筹备登基典礼,已经将几个日月教头目抓进狱中,你现在去台狱,正好将几人都审一圈。”
乐斯年身上缠着绷带,每走两步,都要停下来歇一阵。
乐绮眠越过熟悉的走廊,在一扇铁门前停下,说道:“我今日来,只见魏衍。”
铁门打开,士兵将两人让进牢中。
魏衍坐在墙角,双手被缚,听到响动,迟滞地抬头:“......公主好兴致,战后军务倥偬,还有空来看老夫的笑话。”
乐绮眠这些天的确很忙,照看傅厌辞、安抚乐家军、处理日月教,每件事都极耗精力,如果不是崔烈与丝萝在旁帮忙,她今日还抽不出空来见魏衍。
“魏相任职岑州时有仁善之名,甚至曾收留北苍流民于府中,何以岑州一战后,心性大变,宁可为虎作伥,”乐绮眠说,“也要颠覆李氏皇族?”
乐绮眠今日来,不仅想从魏衍口中撬出日月教更多信息,也很好奇,当年魏衍倒向解玄的原因。
魏衍道:“知与不知,对你来说有何不同?”
乐绮眠说:“不巧,来台狱前,我问了些与魏相曾为同僚的旧人。当年魏夫人与令郎,是被您收留的苍人,出卖给了征南军?亏您有心隐瞒,这桩引狼入室的惨案几乎无人知晓。即便我告诉魏相,那些苍人从流落到魏府,到出卖您妻儿,皆出自解玄授意,您还认为,我是来看您的笑话?”
魏衍从地方官进入政事堂的转折点,是为守住岑州杀妻弑子。
但细想起来,此事有些不合理之处,单说一件:大战在即,一州知州的妻儿,怎么会恰好到了敌兵手中?
魏衍道:“野兽养得熟么?”
魏衍没有答她的问,睁大了浑浊的眼,眸中流露出奇异的光采。
“肃王愿意追随你,但不是所有苍人皆如此。太子没有卸去肃王的兵权,若有一日,你与他故去,兵权落到旁人手中,北苍又将成为大梁的威胁。周而复始,什么也没有改变。”
乐绮眠说:“所以,你想将苍人、鬼鹫人赶尽杀绝?想将求和的君王拉下马?明知妻儿死于解玄之手,仍要帮他夺得皇位?”
乐斯年被最后一句震住,问道:“什么意思?他知道妻儿是被解玄出卖?”
乐绮眠说:“他早就知道了。”
在战事结束,解玄来到他面前的那一刻,以魏衍的洞察力,就该猜出一切。但为了加官进爵,或为了心安理得,他掩盖了引狼入室的错误。否则她提起流民,他不可能如此冷静。
乐绮眠取出一物,又说:“至于魏相关心的北苍军权,你在狱中日久,未及相告。这是苍州府印,燕陵,现已归入西北十三州。”
她手中拿着的,是枚玉质官印。
魏衍静了几息,说道:“肃王竟自废武功,可笑,可叹!猛禽被套上项圈,沦为家鸟,结局可想而知。”
乐绮眠说:“那便不是魏相该关心之事。”
她整袖起身,不在乎魏衍的嘲弄。她当然知道,傅厌辞能杀死天狩帝,即便称臣,也会令朝臣恐惧。李恕尚年幼,朝局不稳,一旦掌权,双方难免有摩擦。
但既然选择了傅厌辞,她就不会轻易放手。
铁门合拢前,魏衍忽道:“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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