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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心毒(1 / 3)

◎药石无医。◎

从泽州寄来的信里,傅厌辞其实有让乐绮眠等他处理完葬礼,再出城应对谭文典。

乐绮眠出于种种考量,没有听从,直到此刻,看清窗外景象,才意识到傅厌辞可能生气了。

“你来啦,”乐绮眠掀开车帘一角,“我不是故意不……”

傅厌辞拉过她的手,将人带往车外。好巧不巧,拉的是左手,她闷哼一声,痛得眼皮抽了抽。

下一刻,车帘就被扯落了。

上回见面还是炎夏,而今雨水已携初秋的湿凉,拂过傅厌辞的面颊。他凝目于她臂间那道伤口,眸中情绪晦涩难明。乐绮眠自觉此伤不算重,但在他的注视下,心脏也微微紧缩。

江洵的惨状惊动了谭文典,他带兵追在后方,喝道:“拦下肃王!”

刚才梁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才损失惨重,现在反应过来,包抄两人。乐斯年和丝萝赶到,截断官兵的去路。

乐斯年说:“你先回城中!”

乐绮眠心道,她倒是想回,可他看傅厌辞的表情,像愿意放她走吗?

谭文典道:“乐斯年,本相道你兵力寥寥,竟敢抗衡官军,原是投了肃王!枉你身为武安侯之子,实乃辱没门楣,令西北军蒙羞!”

乐斯年说:“我打你还用勾结肃王?”

城门大开,乐家军向官兵冲锋,日月教教徒也如潮水般涌来。官兵刚被御卫打散,又遭突袭,谭文典连续后退,阵型渐乱。

双方交锋时,傅厌辞用披风裹住乐绮眠,将她抱上马背,往来处走。

乐绮眠犹豫片刻,还是说:“我的伤不要紧,先击退谭文典,我跟你离开。”

傅厌辞根本不理会,一臂紧紧环抱,使得她只能待在马上,连转身都很难。

就在这时,旷野的大风卷起灰烬,一人从雨雾的尽头而来,倒影在浑浊的血洼中:“越境杀伤梁军,是践踏和议之举,如果肃王殿下不想让公主成为众矢之的,也不想北君收到弹劾你的劄子,烦请放下公主,现在撤军。”

阻拦乐绮眠出城时,解玄身着月白襕衫,文质彬彬,现在换了身银盔银甲,颇有儒将之风。

只是,要忽略他胸前那枚银光闪闪、明显有修补痕迹的护心镜。

傅厌辞漠然无情地说:“你的护心镜碎过一次,还想碎第二次?”<

乐绮眠看到傅厌辞抽出鹫纹刀,崔烈与御卫也随之拔剑,他没有与解玄多话的耐心,解玄却轻轻笑道:“公主忘了他与萧家的流言?以肃王的性情,没有他的默许,萧蟠敢散播这些话?”

“若他珍重公主,该早早与你立下婚约,昭告天下。公主,你不愿解某射杀流民,解某应了,凡公主不喜之事,解某都可以不为。现在随解某离开,一切尚可挽回。”

崔烈说:“萧蟠已经死了。”

解玄道:“萧蟠又如何?解某可以为公主杀了道圣。”

他那双深瞳如噬人的幽潭,牢牢锁住乐绮眠。她相信他做得到,二人目的正在于此。她不想刺激傅厌辞,正欲开口,指缝忽被一只手顶开,十指紧扣紧握。

傅厌辞道:“如果你杀梁君的目的是为她,七年前,不会协助前任君王南下。”

解玄说:“肃王殿下只会提陈年旧事?很遗憾,那些已经成为过去。解某只知道,异国皇子与公主搅在一起,于公主无益。”

傅厌辞道:“有些事会成为过去,但有些不会。”

乐绮眠奇怪他突然旧事重提,直到御卫将一个形同枯骨之人提到众人面前,崔烈说:“解玄在统军司军会前答应过你什么,你来说。”

那人套着脏污的教袍,乱发之下,是张枯槁的脸。乐绮眠认得他,这人是统军司那场军会上闻师偃交给傅厌辞的人质,名叫紧那罗。

紧那罗声如蚊蝇:“大人,您答应要救属下,为何......为何将属下抛给肃王?”

教众不知详情,大惑不解。崔烈解释道:“自三年前被闻家俘获,紧那罗就被囚于王城。三月那场军会前,解玄来信,让他放出消息离间殿下与乐小姐,以换取一命,紧那罗照做了,但如诸位所见,解玄失信了。”

乐绮眠记得紧那罗对傅厌辞的诋毁,解玄将他放在统军司,目的原来在此。但傅厌辞将他留到现在,就为告诉教众解玄言行不一?

解玄看到紧那罗,只是浅笑:“解某知道你心存怨怼,但没有肃王,你不会被擒。解某也斗胆猜测,你能活着来到这里,并非因你足够幸运。”

日月教鼎盛时,紧那罗虽为解玄麾下得力干将,但除却忠心,没有出众的能力,也不够谨慎。

傅厌辞将他带到阵前,显然不为让他说些无关痛痒的话,否则他早已毙命刀下。若连忠诚也做不到,解玄还有何必要留他?

紧那罗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如裂帛:“是肃王逼我,是他逼我!”

崔烈道:“闲话少叙,御卫只代日月教问一件事。鬼鹫之乱前,是他给老教首种下望舒,将他养成行动无力的药人,又是他逼死了老教首,让他只能以死逃脱折磨?”

解玄向乐绮眠提起与老教首的过往时,没有谈及对方的结局。他年纪轻轻,又在血统存疑的情况下当上教首,说明对方活得不长,甚至就死于他之手。但将其养成供自己解毒的药人,还是骇人听闻了些。

教众面面相觑,不敢相信那个在知州面前慷慨陈词的解玄,与崔烈话中残忍狠毒的伪君子是同一人。紧那罗的反应,却像早就知道。

这无疑颠覆了教众对解玄的看法,尤其那些入教不久、不了解鬼鹫的梁人,甚至让人对他如何当上的教首,也产生疑问。

解玄说:“他愿意将教首之位交给解某,是因解某在他过世前,应下诛杀老海琅王的请求。此事文书可查,解某不觉有疑。”

这样的情况下,解玄丝毫不乱,就算他所言不真,冷静的反应也足以让人信服。

何况他敢引文书为证,老教首主动将权柄交给他一事,只怕是真的。

崔烈道:“文书没问题,有问题的是,早在立下文书前,老海琅王就因反对其子起兵作乱,被囚于王府,气怒之下,积郁成疾,溘然长逝。”

听到这里,乐绮眠的心跳猝然加快。她当然知道老海琅王已死,可父子相残的闹剧,是头一回听说。

熟悉的手段,让她想起解玄对傅厌辞与迦楼罗犯下的罪。冒着身份泄露的风险,又抛下从龙之功、重归匪首之身,一定有让他抛下利益,也要这么做的理由。

她曾问解玄帮海琅王造反目的何在,如今,问题有了答案。

乐绮眠无法形容此刻心绪,只说:“你煽动海琅王起事,只因为,他父亲曾将你拒之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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