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心毒(3 / 3)
教众连声惊呼,解玄却低低轻笑,好似早有预料:“肃王殿下,想不到你竟如此贪心,既不愿放弃复仇,又不肯放任公主毒发。可你是否想过,用解某的血救公主,公主永远欠解某。她活着记得解某,死了流着解某的血,你绝非宽容之辈,这会成为你心里永远的刺!”
教众这才恍然大悟,怒视傅厌辞。可笑他指责解玄将老教首变为药人,但为了自己,分明想做同样的事!
解玄的话让傅厌辞有短暂停顿,但最终,仍然将牛皮水囊扔给御卫。
解玄的玉覆面被剑锋碰落,那只狰狞的眼暴露在雨水中,撕碎了他典雅高贵的君子相。
“可惜,望舒的毒已经扩散,用尽一人的血,公主也活不了,”解玄猩红着眼,勾起挑衅的笑,状如疯癫,“肃王殿下不是一直想杀解某?来,动手,就像你杀了迦楼罗,杀了乌铎,杀了解某,公主仍然属于解某。”
傅厌辞骤然握紧刀柄,眸中流露惊人的杀意。御卫也割开解玄的腕,让鲜血不断流入水囊。
众人大为惊骇,只有解玄知道,傅厌辞一定想起了被囚于赦罪堂时,那些无能为力的时刻。那时被教徒刻下罪印,四肢百骸传来剧痛,他想过一死了之,但凭着对鬼鹫的恨,忍了下来。
这股恨不会消失,只会随着乐绮眠的毒发,愈演愈烈。而解玄要的,正是他的恨。
“杀手与死者不可分割,是解某杀了公主,从此所有人提起公主,都会想起解某。她活着是解某的未婚妻,死了是解某的亡魂,永远无法摆脱解某——”
出乎所有人预料,解玄拿出枚泛着金光的圆珠,就要咽下。只是,傅厌辞比他更快,折断他的手,将他踹倒在地!
傅厌辞握住那枚毒珠,冷冷道:“七年前,死在闻家父子手中,你或许会更轻松。”
解玄大笑:“死亦何惧?”
他没能自尽,跌在泥泞中,目光如浸了毒汁,森寒阴冷。但下一刻,他的笑戛然而止,整个人也如遭重击,僵在原地。
因为傅厌辞捏碎那枚药珠,咽了下去。
“谁许你服下羲和,”解玄面上罕见地出现空白,又在瞬息,转为暴怒,“谁许你这么做?!”
他起身去夺毒珠,然则无济于事。暗金色的罪印从傅厌辞衣襟深处爬上锁骨,犹如冬眠后复苏的蛇,向他露出剧毒的獠牙。
傅厌辞道:“除了自己,你不爱任何人。你很可怜。”
解玄手中毒珠本为绝境保命之用,他欲自尽阻拦傅厌辞救乐绮眠,未料傅厌辞更为决绝:既然乐绮眠活不下去,他便放弃自救,与她同赴生死。
解玄说:“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极怒之下,他忘了剑锋在侧,攥住他的衣襟,失态地嘶吼出声。迥异平日沉稳,教众无不哗然。
傅厌辞冷眼旁观,不阻不辩,如同神明俯瞰凡人的丑态,让他一切挣扎都显得荒谬可笑、卑劣可鄙。
时隔数年,解玄再次输掉赌局。
以迦楼罗与乐绮眠的性命为傅厌辞所设赌局,自他决意杀乐绮眠那刻,就成了困住他的枷锁。乐绮眠为何憎恶他而选择傅厌辞?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你就要死了,”解玄神经质地颤动着,喃喃道,“公主不会救你,她对谁都如此冷漠,你也不例外。”
傅厌辞望向消失在尽头的战马,羲和带来的灼烧感炙烤着身躯,连秋雨也无法浇灭。
他在这句话中看到与解玄相似的自己,但种入血肉的毒可以根治,被抛弃的恐惧酿成心毒,从迦楼罗与乌铎归去之日起就已种下,药石无医。
“那便不劳你关心,”傅厌辞推开解玄,拉起衣襟,向御卫摆手,“继续放血。”
雷声响彻原野,盖过战场的兵戈之声,所有声音都传不到百里之外的肃王府。傅厌辞的寝居前守着两名御卫,正劝阻往外闯的乐绮眠。
乐绮眠道:“你们不让我回战场,总能说说战况吧?”
崔烈将她带走后,她就断了和外界的联系。不提傅厌辞,乐斯年的生死都一无所知。她是受了伤,可没到需要静养的地步!
御卫拿着伤药与纱布,恭敬到极点:“乐小姐,请您先回房,只有您好了,殿下在战场才能安心。”
乐绮眠心道,他若真想安心,就不该与她分开。他岂知解玄之难缠?纵以武力相压,那人亦能以口舌挑拨二人。
御卫退出去后,她心神不宁地擦了药,在屋内踱步。
这间屋子与辟寒台陈设相仿,连床前铜镜也别无二致,唯独角落多了方妆台与几套衣裙——皆是年初送至乐家军营,却被她拒收的赠礼。
为何将它们放在这里?
乐绮眠正奇怪,屋外传来马蹄声,御卫惊喜道:“殿下!”
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可闻一人行至门前。乐绮眠快步上前,推门欲迎,先入眼的却不是傅厌辞,而是他手中那只沉甸甸的水囊。
傅厌辞道:“喝了。”
乐绮眠怔然:“什么——”
她倏然止声,双眸微睁。并非看见傅厌辞身上带伤,而是他拔开木塞,让她看清了囊中之物。
尽是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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