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头狼(2 / 2)
但一墙之隔的屋舍内,鹄立的众人鸦雀无声,唯独榻前坐着的年轻男子,在与躺卧的闻师偃低声交谈。
“太子殿下、冯御史,”这时,有名禁卫步入屋中,朝众人行了一礼,“泽州来信了!”
御史中丞站在众人前方:“何事?”
禁卫说:“肃王与宿卫军指挥使的确往来甚密,有消息说,对方欲与肃王结亲,虽未上禀朝廷,但他多次出入王府,肃王辟府以来,还未有将领能得如此青睐。”
若非贵人就在面前,御史中丞听到这则消息,已扔开手中茶盏。他按下情绪,克制道:“二将军被捕不到两月,萧蟠就敢打肃王的主意,殿下,我等必须尽快出手,不能坐视肃王成势。”
榻前那人说:“你觉得,他尚未成势?”
这人五官肖似天狩帝,但眉间冷冷,多了份郁气,令人不敢与之对视。
御史中丞道:“太子殿下,您有二将军相助,又有闻氏数万兵马,与您相比,他如何能算成势?”
傅昭说:“可他杀了国相。”
他投来不冷不热的一瞥,御史中丞立刻噤了声。在朝中有资历的臣僚都知道,闻皇后膝下有二子,长子在岑州一战中战死,次子随后被封为太子。
这场战事前,傅昭并未作为储君被培养,是以他在政事上的表现远不及兄长,与天狩帝的关系也不冷不热。
反倒是闻仲达,待傅昭格外亲厚,少时教他兵事武艺、射猎御敌,后来肃王崛起,为稳固傅昭的太子之位,又屡屡涉险。
闻仲达的死讯传回燕陵时,傅昭面上没说什么,第二日却称病退朝,归期不定。天狩帝派来的医官上门,他也推辞不见,君臣父子,关系降至冰点。
“肃王敢杀父亲,仰仗的是谁不言而喻,”闻师偃双眼空洞麻木,浑然不知自己说着怎样大逆不道的话,“臣这根手指是他和乐家女砍下,他已然成势,又心向外敌。为今之计,只有将老三从牢中提出来,三人合力,在葬礼上除掉他。”
闻仲达的尸首送到燕陵后,朝廷对外称国相死于伤病,这是天狩帝的意思,也是对太子的提醒——闻仲达的葬礼仍会如期大办,这是给一国之相的体面,至于他因何而死,不要追究。
现在杀肃王,不啻于让天狩帝难堪。他对傅昭本有诸多不满,一旦下手,必须不留余地。
傅昭心情难免欠佳:“老三性情莽撞,围攻奉京时,明知肃王兵力强盛,也要硬碰硬。你让他参与,本宫不放心。”
闻师偃说:“老三在死牢走过一遭,已然不是过去的他。殿下放心,有臣看着,他出不了错。”
三兄弟中,闻师僖长年在外征战,年岁又长二人许多,使得闻师俭与他的关系更亲近。除了闻仲达,他最听的便是闻师偃的话。
傅昭道:“本宫并非信不过你,而是了解肃王。你还记得他刚入龙神卫时,乌铎曾带本宫前去犒军?”
闻师偃不记得此事,但认真听了下去。
傅昭说:“那时人人都想睬鬼鹫一脚,碍于他是皇子,不敢当面动手。于是练习骑射时,将他抛在遍布野狼的荒山。众人都以为他回不来、本宫也放弃搜寻时,他带着猎得的头狼回了大营,即使过了七年,本宫也记得那一幕。”<
闻师偃当时在相府读书,没见过傅厌辞几回,反问:“猎狼并不难,只要给士兵一把剑,为何这么说?”
“自然是他与旁人不同,”傅昭说,“对方盗走了他的剑,他遇上狼群时没带任何武器,你以为,那些狼是怎么死的?”
闻师偃不擅射猎,但也知道,血肉之躯迎上虎狼有多脆弱,因而有了个可怕的猜想。
“——他用手折断了狼的脖颈,头狼也不例外。不近身搏杀,不可能做到这点。当时他还是个少年人,却已经比头狼更凶狠,也比头狼更善战。”
傅昭忘不掉他那个眼神,他带着血淋淋的尸首从主使者面前经过时,苍白的脸上溅满血点,只有那双琥珀瞳还算干净,如寒潭倒映着的两点星芒,无波无澜地扫过对方。
那人顿时魂飞魄散,跌坐在地。不出七日,就被发现上吊在营中。参与此事的几人,也主动离开了龙神卫。
此后,没人再敢靠近傅厌辞。不久,乌铎收他为徒,他更成了令人畏惧的都指挥使。
“要杀他,必须一击致命,”傅昭双眼寒光幽幽,字字恳切,“一旦给他找到机会,等同前功尽弃。”
闻家的未来就在这一战,便是奉上性命,也必须杀了肃王。
屋中人都跪了下去,闻师偃视线追随傅昭,直身拜了拜,由衷道:“是,臣必当竭尽全力。”
重重杀机传不到窗外,画眉的啼声越加清亮。忽有微风吹来,槐木上的蜜虫纷纷落下,被反应敏捷的画眉找到了,踩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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