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招安(2 / 3)
正是活着才可怕。
丝萝从未见人重伤至此还能维持仪态,这人心志之坚,甚为可怖。难怪乐绮眠要将他与教众分开关押,若给他找到机会,怕是将手脚斩了,也能死灰复燃!
解玄说:“公主会来见我,看来徐泰不算无用。”
乐绮眠坐到他对面:“杀肃王的条件换一个,我可以与你同进退。属下为救你煞费苦心,你作为教首,早日投降,也好叫他们少吃些苦,何乐而不为?”
解玄道:“与我同进退,恐怕肃王不会答应。”
乐绮眠说:“你连君王都不怕,难道会怕肃王?”
解玄道:“肃王能控制公主的心,君王不能。你心不在此,要如何取信于人?”
乐绮眠说:“我最信任你之时,你亲手毁了这颗心,如今倒打一耙,岂有道理?”
解玄笑道:“但可以从头来过之时,公主毁了这场婚宴。你我皆为无心之人,你在妙应寺毁掉的心,并不比我珍贵。”
乐绮眠说:“既然都只有假心,何必责怪对方不真?你我的确该从头来过,但仅为共诛道圣,与其他无关。”
解玄坐在车帘投下的阴影里,像陷在一场梦中。第一回见到乐绮眠时,她还不及解玄肩膀高,每个被噩梦惊醒的夜里,她都会喊着师父,让解玄来为她驱散恐惧。
她最害怕的,无非是宁安帝被猎犬咬死那日,血污遍地的情景。解玄哄她入睡,她总是揪着他的衣袖,问为何听到那些血腥之事,他能毫无惧色。他用哄骗孩子的语气说,消除恐惧的秘密,是变成施加恐惧的人,当她拥有摧毁恐惧之人的力量,恐惧便会消失。
时隔七年,她做到了。
只是被她摧毁的人,是解玄。
解玄道:“我可以说服教众,但肃王做不到。官府安置不了数万流民,若北苍骑兵再犯,被遣送回乡之人无家可归,最终结果,无非流向其他匪寨。”
乐绮眠说:“这件事,回泽州后肃王会给我答案,你无需担心。”
听到这里,解玄睁开了眼。那只染血的右眼凝望她,他道:“公主向他许诺了什么?”
乐绮眠没有应声,还是御卫打开车门,将他带往偏殿。但靠近殿门前,解玄背对她而立,温声提醒:“肃王或许能满足公主的要求,但太子与天狩帝,不会纵容他这么做。”
说完,他缓步迈入殿内,两名御卫也跟了进去。
丝萝说:“他说得在理。闻仲达重伤以来,太子隐而不发,但闻师偃是硕果仅存的闻家子,一旦他出事,闻家再无转圜之机,他不会坐视不理。殿下这次回泽州,必有一场恶仗,可能无暇顾及岑州,一切皆需你亲自把控。”
因此丝萝不懂,她为何执意招安解玄。让知州介入,会给匪兵戴上无形的镣铐,远不如带兵投向解玄来得快。当然,傅厌辞或许不赞成这种做法。
乐绮眠说:“我与乐斯年兵力不足,教众一旦找到机会,立刻会反扑。让官府介入,一为控制解玄与匪兵,二为向知州借兵,对付徐泰。”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解玄与魏衍密不可分,她必须牢牢将解玄握在手中,才能与魏衍维持往来。
丝萝怀疑:“若能如此最好,我担心解玄表面配合,暗中做手脚,毕竟他是个惯犯,你还是小心为上。”
乐绮眠与解玄谈妥,返回观音殿。乐斯年坐在案后,神情已比方才冷静,仍道:“我将解玄交给知州,你现在随我回军中,徐泰很快会找来,别再抛头露面。”
“解玄在谁手中,谁便有危险,”乐绮眠善意提醒,“你该考虑的不是保护旁人,是将解玄送往知州府时,谁来帮你拖住徐泰?”
乐斯年仅有千余兵马,对上徐泰毫无胜算。一旦解玄被劫走,数月筹划一朝尽废。此刻不是逞英雄的时候,两人必须拼尽所有,才有希望保住战果。
乐斯年哂道:“你手下的兵连徐泰的零头都不够,怎么拖住他?”
乐绮眠似乎不觉这是个难题:“你我能破奉京之围,徐泰不会比闻仲达难对付。还是说你担心的不是徐泰,而是其他?”
“我担心什么你心中有数,”乐斯年不客气道,“杀了徐泰,你是不是还要与解玄为伍?从何时开始,你全不将我的话听进耳中了?”
乐绮眠走到观音像下,漾开浅笑:“我只是觉得,在发现侯爷欺瞒了我时,你就在恐惧我。”
乐斯年更无法理解:“恐惧你?谁会恐惧自己的妹妹?”
乐绮眠说:“如果当真是你的妹妹,也许不会恐惧,可惜,我与你并无血缘,甚至‘乐绮眠’这个名字,也是我亲自取下。”
被乐承邺带到军中前,她翻越书卷,为自己选了两个字。可以说,这个名字伴随的身份,从头到尾都不属于乐家。
乐斯年无话可说,也放弃辩驳:“随你如何想,既然你定要冒险,我亦不阻拦。你不是垂髫小儿,也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他不再看乐绮眠,头也不回走向殿外,但及至门前,乐绮眠笑道:“保护我不是你的责任,不论过去,还是今日。”
乐斯年脚步停顿,没有说话,随后还是大步流星,走出了观音殿。
白马河一战双指作废,生父惨死狱中,乐绮眠从未见他流泪,好似他当真刀枪不入。可他如果已经从这些事中走出来,应该早便发现,乐承邺过世那刻起,乐家就已分崩离析。
包括这个妹妹,也从未真正存在过。
***
安排好阻击徐泰的兵马后,乐绮眠将一封书信加急送往太师府,遂带上丝萝等人,将解玄转移至军中。
解玄被俘的消息传开后,日月教大乱。连日大雨,徐泰没能在官道截下傅厌辞,连栽两回跟头,往军营递来急信,向她与乐斯年施压,逼二人交出解玄,否则将处兄妹以违逆军令之罪,削夺军衔,打入监牢。
乐斯年反手将这些信送到乐绮眠案上,乐绮眠便回了几个字。
“敬备薄酒,恭候徐经略。”
徐泰便再也没来过信,但军营周围的探子多了起来。
这日清晨,乐绮眠与乐斯年做好最后准备,即将启行,丝萝驾马接近:“泽州来信了。”<
乐绮眠勒住缰绳,丝萝手中提着个形似头冠、但大上许多的物件,表面用黑布罩上,乍一看,像只鸟笼。
丝萝道:“你来揭开。”
乐绮眠不知傅厌辞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有些好奇,随手挑开,里面的东西,却大出所料。
黑布下的确是只鸟笼,但里面装的,不是供人取乐的家鸟,而是被蒙上双眼、通体纯白的猎隼。这猎隼她再熟悉不过,因为她右掌之上,织金还留着它的咬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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