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利箭(2 / 3)
是乐家军!
士兵训练有素,守卫不敌,地面很快被猩红淹没。御卫听到声响,陆续赶来,见到寺中情景,颇为惊异。
解玄完好的左眼盯着钟楼方向,突然道:“你果然还记恨当年,我助海琅王攻克奉京之仇。但徐泰在外设伏,今夜过后,我若失去音信,他会找你的麻烦。”
他的脸污血横流,分外狼藉。众人都以为他疯了,竟意图与射杀他的人谈条件,却有人说:“可你是徐泰的主子,拿下你,再杀他事半功倍。”
雪亮的雷光中,一人红衣如血,捡起解玄掉落的伞,拾阶而来。
随着她越过满地尸首,雨水冲开血迹,在脚下荡开层层红莲。这样可怖的场景,她走得不快不慢,漫不经心,似乎天然带着懒态,万事皆不挂心。
“你那日问我,不做师徒,能否从头来过,我想了想,并无不可,”乐绮眠说,“只要你做囚徒,我现在可以撤军。”
两人一站一跪,输赢尽显。解玄道:“你同意将亲事提前,就是为这一刻?”
乐绮眠说:“这不是谈话的地方,让教众退下,随我来殿内。”
到这一步,解玄就算想拒绝,也要看乐家军抵在后背的刀。他摇头笑了笑:“昔日公主被囚观音殿,双目畏光,我将你带出殿宇,现今我目不能视,唯有请公主将我带至殿内,可否公主递我一只手?”
乐绮眠从乐斯年手中借了足够的兵,不担心他耍花枪,将伞柄递给他:“握住它,随......”
一股力量骤然袭来,猛地拉住乐绮眠左腕,将二人生生分开!
雨伞掉落,乐绮眠撞进一处胸膛。身后人的衣袍散发着幽幽寒意,她茫然一瞬,正要挣开,一道低而冷的声音从耳后响起。
“李妙真,”傅厌辞用种陌生的语气,对她说,“你答应的事,有一件做到了吗?”
“他说的都是假话,你别当真,”乐绮眠太久没听过这个名字,须臾才反应过来,但当她转头,脸被扣住,“我怕兵力不够,你又不来,才寄出婚书,和他无——”
她双脚一轻,人就到了傅厌辞肩头。解玄看到他的反应,去抓乐绮眠小臂,御卫却用力拉开他,捆住他双手!
乐家军道:“二小姐!”
事发突然,谁也没想到沉默已久的傅厌辞会动手,仓促追向乐绮眠,被御卫拦在阶下。就在傅厌辞将人带进殿内时,解玄沉声说:“公主,拿着它。”
别添乱了!
他将一样东西抛了过来,乐绮眠一看是她的袖弩,就知不好。傅厌辞果然停下脚步,冰冷彻骨的目光掠过解玄,喝道:“带走。”
御卫用黑布套住解玄,将人押进了马车。殿门在乐绮眠身后关闭,她被放下地面,忽然听到清脆的锁链碰撞声。
“铛!”
那声音在寂静的殿中极为突兀,乐绮眠愣了下,两手被拉往前方。随后腕间一凉,柔软的兽毛环绕两臂,形成道桎梏,让她以为回到了三年前,还被傅厌辞禁锢在林中,躲避追兵的时刻。
乐绮眠说:“将婚宴提前是为拿下解玄,我以为你看到婚书就懂了。你别穿这身盔甲了,身上都是雨,会泡坏伤口。”
他能五天内赶到岑州,必然日夜奔波,她正想瞧一瞧他的伤,傅厌辞拉高她的腕:“李妙真。”
他齿间含着这个名字,像要揉碎了,再咽下。乐绮眠知道闻师偃被擒后,迟早有这一日,可还是紧张起来:“......只是个旧名,别再提了。这件事你就当不知情。”
话落,腕间锁链拽紧,一封婚书从傅厌辞袖中滑出,她还没看清,就被那双手粉碎,散落如雪。
“今日的婚宴是假,可你不愿杀他、想与他联手是真,”傅厌辞看着那些雪片滑落,不无嘲意,“你知道解玄就是魏安澜,也见过他的真面目,一个字不曾向我提起,你在怕什么?”
她的确隐瞒了魏安澜的真身,不想他搅进她与解玄之间。但他还是牵扯了进来,如今她的身份不再是秘密,她再也不能轻易抽身,永远有了弱点。
这是她一直以来,最恐惧的结果。
“我怕什么,你应该知道,”乐绮眠松开蜷起的手,向他挑明,“解玄是何种人不重要,我需要他的兵力,仅此而已。今日你能来,我很感激你,但到此为止,别再追问。”
傅厌辞曾问她,将他当成什么。偷欢也好,情郎也罢,至少她承认两人并非陌路。
这话让傅厌辞表情变冷,锁链传来碰撞声,他字句清晰道:“你用了他的兵,还能与他切割?你怎么敢笃定,他不会兵败?”
一旦失败,她也要陪葬,她宁可陪解玄送命,也将他拒之门外。乐绮眠却笑:“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我也不例外。”
“和仇敌之子流放三年,与欺世盗名之辈为伍,这就是你的决定?”傅厌辞毫不留情,极为漠然,“你会让自己后悔。”
乐绮眠道:“我不后悔任何决定,过去不会,今后也不会。”
她不闪不避回视傅厌辞,唇边带着浅淡的弧度,既狂妄,也无情。这是个让人印象深刻的表情,傅厌辞只在一个地方见过。
那是她逃离北苍,将他射落马下之时。
傅厌辞说:“三年前,射杀我,亦如此?”
乐绮眠道:“这与此事无关,你想得多了。”
可看到她的反应,傅厌辞就是知道,她没后悔过。
乐绮眠说:“解玄被擒,日后怎么用兵,也是我说了算,你无需担......你要去何处!”
傅厌辞放开她,佩刀走向那辆马车。乐绮眠冒出个不好的猜测,阻拦道:“你不能杀解玄,他死了,日月教大乱,我做的一切前功尽弃。”
“解玄死后,你随我回泽州,”傅厌辞回头,没听进她的话,“今日一切,就当没发生过。”
他声音尚算平静,可眼中汹涌的暴戾无法掩藏,说完,拉开乐绮眠两手,抬步出了殿。两月前在奉京或许只想教训解玄,但这一回,他动了真切的杀念。
傅厌辞来到阶前,后背被揽住,乐绮眠道:“回殿内,我有话和你说,别将他牵扯进我们的事。”
“我们的事是什么事?”傅厌辞陡然拉高她的腕。
是欺他瞒他,还是骗他杀他?眼下只要除掉解玄,两人间不再有阻碍,她分明从未想过以后,才百般阻挠!
“可雨下大了,我怕冷,”乐绮眠将脸靠在他身前,轻轻地,被雨沾湿的眼帘低垂,“想听什么,回殿内告诉你。”
软而暖的温度化在胸口,像团云絮,给冷硬的盔甲镀上暖色。傅厌辞很了解她,几乎她刚有动作,就听懂了她未尽的话。只是,当他低头,那柔弱又化作命令,催促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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