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血缘(2 / 3)
紧接着,他看向傅厌辞,用最恶毒的诅咒,嘶声道:“是你害死了乌铎,却要旁人家破人亡?你合该六亲断绝,合该被镜鸾公主抛下!公主已与乐家离心,一旦返回岑州,便会与乐斯年分道扬镳,同解玄成婚。你害死国相,太子不会放过你,你唯有死路一条,永远得不到你要的一切!”
那柄长剑被御卫收缴,傅厌辞站在深深厅堂中,对这场父子争杀的丑剧并不关心。六亲断绝又如何,自迦楼罗与乌铎死后,这世上他便再无亲眷。
至于解玄,傅厌辞感受着刀剑留下的伤口,痛感已不如昨日强烈,乐绮眠像阵来去自如的风,从未给过他任何承诺,留下的唯一痕迹,也随痛感消失而淡去。
“去信岑州,”傅厌辞越过血泊,退出厅堂,“让解玄带上军粮,来赎闻师偃。”
只有疯子,才想抓住一缕风,可他不仅要留下她。
还要她今生今世,都逃不开他。
***
乐绮眠快马加鞭,终于在日落前,赶回了乐家大营。
她上次回营是近一月前,虽然前往统军司时有去信乐斯年,可毕竟没与他提前打招呼,还是怕他过度联想,加快了脚步。
巧的是,刚进大营,乐斯年就在营门前点兵,乐绮眠与他撞个正着,勒马道:“我回来了。”
乐斯年看也不看她,往营外走。
乐绮眠跳下马:“这么着急做什么,先回营中,我有话同你说。”
乐斯年说:“有的人对自家人,十天半月不见问候一句,旁人遇到点麻烦,勾勾手就一马当先,还说要从闻师偃下手截断匪兵粮路,闻师偃呢?”
乐绮眠身旁半个俘虏的影子没有,就这样,还敢说为擒获闻师偃而去?
乐绮眠道:“我虽没抓住闻师偃,可他已落入御卫手中,况且比起闻师偃,有件更要紧的事。”
乐斯年不信:“还能有什么事?”
乐绮眠按住他的肩,让他在一处木桩坐下,漫不经意道:“你我不是曾疑惑,禅师手中为何有望舒,魏安澜为何熟悉日月双毒?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匪徒,为何能聚集起数万兵马?现在,都有了答案。”
乐斯年有所预感,脱口而出:“禅师还有身份?”
乐绮眠道:“应该说,这是真身,其他只是伪装。”
能做到这些,对方必然来自日月教高层。当年,日月教教首掀起的动乱也算闻名两境,乐斯年对此人并非一无所知。圣师妖言惑众的本事,也与对方分外相似。
他心中有了答案,可难以置信:“那人不是早就死在鬼鹫之乱中?是闻家做了手脚?不,他一个鬼鹫人,为何有意接近你?”
乐斯年抓到问题关键,但此问既出,乐绮眠没有立刻应答,反问:“侯爷是否向你提起过解玄?”
乐斯年道:“为何这么问?侯爷与日月教八竿子打不着,此人又做了伪装,他更不可能知道对方是解玄。”
是吗?
乐绮眠走远几步,漆深的双目隔着细雨回视,冷不防说:“你可知,侯爷当初为何将我带出妙应寺?”
乐斯年一愣,不假思索:“受皇后与明光将军所托,也看不惯郡王与曹病已的做法,你不是早就知道,缘何再问?”
她独身前往私库,一月未归,回来就抛出些古怪的问题,乐斯年很难不想到,她在私库看到了什么,又在统军司听闻师偃说了什么。对方与解玄沆瀣一气,目的何在一目了然。
“徐泰就曾挑拨你我,闻师偃未必不是有意为之,他与解玄是一丘之貉,他的话你不能当真,”乐斯年道,“侯爷待你,从未掺半分假。”
乐绮眠摇头:“闻师偃说,当年老海琅王答应前任教首出兵增援鬼鹫后,背弃誓约,老教首让一名鬼鹫女子成为对方侍妾,与王妃同时诞下一子,解玄实则乃王妃所出,与海琅王是异母兄弟,这件事存疑。但他说侯爷助海琅王登基后听过此事,将我救下不止为赎罪,也为圈禁,我信。”
她从背囊取出那张画像,向乐斯年展开。乐斯年见过老海琅王与王妃,只消见解玄一面,就知闻师偃所说孰真孰假。
乐斯年看着画像,过了许久,才找回声音:“......不可能,解玄在骗你。王府守卫重重,怎么可能让侍妾钻了空子?他挑拨你我,是为拉拢你,打着你的名号,名正言顺推翻道圣。他若当真看重你,怎会多年不闻不问?我与你在流放地待了三年,难道抵不过他一句话?”
这件事太荒谬,他一个字都不信,但乐绮眠道:“解玄浑水摸鱼不假,可侯爷做过什么,你一清二楚。”
没有乐承邺,海琅王无法在短短半年内攻下奉京。账簿是乐承邺保管,如果不知海琅王身份存疑,何必将私库留给二人。他早就料到往事有泄露的一日,抑或认为她不会在得知实情后反抗?
但无论哪一点,他待乐绮眠,都算不上坦诚。
解玄撕开乐承邺这一面,她无法像过去那样看待乐家父子。她可以对恨之入骨的人笑脸相迎,但面对乐斯年,那是愚弄他。
乐斯年哑然无言,还是乐绮眠笑一笑,忽然语气轻松道:“你还记得我二人初次相遇那晚,我说过什么?”
乐斯年呼吸停了半拍,极缓慢地说:“......你道,如果再骗你,你不会回头。可杀了道圣,你的痛苦也不会终结。先帝攻占奉京,半个朝堂都倒向他,你杀不了所有人,那只会重复你的怒火,把你变成被孤立的疯子。”
乐绮眠道:“你到岑州来,为了什么?”
乐斯年说:“我是为杀徐泰,可他只有一人,你对抗的是整个大梁!旁人不关心你的苦衷,只会说你犯上作乱,说你和解玄一样铸下大错。”
乐绮眠道:“对错由谁决定?为何海琅王是对的,我便是错的?”
乐斯年说:“先帝为平口舌之争杀了多少人?如今还有人指责先帝得位不正!忘掉那些活下去不好吗?你本可以过得更轻松。”
更轻松?
不可能。
这话像一颗石子,在乐绮眠心上荡开涟漪。她突然想起,她对傅厌辞说过同样的话,让他放下乌铎留下的重担,不必将嘱托看得这样重。但听到乐斯年的话,她才想到,她说错了。
遗忘意味着背叛,如果忘了来路,如何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
乐绮眠说:“你要杀徐泰,解玄绝不会答应。西北不是武安侯当年的西北,想杀徐泰,只能与解玄谈条件。否则你我四面受敌,不会有任何结果。”
她从腰间取出两枚铜钱,在掌中晃动几下——用铜钱预知凶吉,给自己一个念想,是乐斯年当初所教,随着掌心摊开,卦象向她呈现了未来。
凶。
乐斯年伸手去碰铜钱:“你把事情想得太坏,我们完全可以凭自......”
他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叮铃声中,铜钱从他指缝滚落,掉在地面,碎了一角。恐怕过去六年,铜钱已经太旧太薄。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