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师父(2 / 4)
傅厌辞道:“你说,他只扶了你一把。”
他在黑暗中凝视乐绮眠,好似质疑。乐绮眠本想将话题引到对方的身份上,孰料他不按常理出牌,道:“嗯?什么?我困了,听不见。”
随后将脸埋进被中,倒头装睡。
但装了片刻,被子被人掀开,傅厌辞撑在她上方,目若寒星地盯着她。
乐绮眠捏着被角,睁开一只眼,心虚道:“干嘛?”
傅厌辞不讲话。
乐绮眠被他盯得不自在:“……对嘛,扶着他走到船边,怎么不算扶了一把?”
傅厌辞道:“还有。”
还有?还有什么?她怎么不知道?
乐绮眠满心疑问,想起她跌往对方身上那跤,脑筋飞转,道:“不错,为了试探他,那跤是我故意跌倒。”
她说完,看到傅厌辞退了开去,以为他放弃了拷问,悬起的心刚落下,就听他道:“没有下次。”
那人的确钻了空子,但没有乐绮眠默许,对方不可能将她带出舱室。
然而,傅厌辞身上一凉,被子被扯到乐绮眠那边,她将脸埋入被中,全当没听到:“睡了,明天见,晚安。”
傅厌辞:“……”
***
因为白日风波,乐绮眠精神一松下来,疲惫感上涌,还是睡了过去。
也许受白日蒙眼的影响,梦里,她回到了塑有观音的妙应寺。
夜晚的观音殿幽寂如水,被关押后她几乎滴水未进,眼前也开始模糊不清,窗前人影晃动,如妖似魔,可当她认真看去,发现那只是站在门外的僧侣。
“救......”她呢喃,“救救我......”
殿门打开,一人走了进来,数名僧侣随之鱼贯而入。
那人温和道:“公主先用饭。”
一道点心摆在面前,杏榧的香气散落在殿中。
她揉了揉眼睛,勉强看清那人长相,他素衣皎白,乌发如漆,看上去不像僧人,而像久病未愈的世家公子。
那人道:“不必害怕,我是来救公主的人。”
救她?他一定是疯了。
那人道:“不瞒公主,我与海琅王有经年难消之恨,一直在寻一个机会,现在,我可助公主离开妙应寺,只要公主应下一事。”
他声音如敲冰戛玉,温润悦耳,她不由听愣了,道:“何事?”
那人道:“拜在下为师。”
这个要求奇怪,他的身份也令人生疑,可僧侣对他毕恭毕敬,得罪他,恐怕还有苦头吃。
她聪明地说:“我身体不适,法师能否先替我拿杯热水?”
僧侣要动手,那人拦下,亲自倒了水,试过水温,端到面前。
“多谢,”她看向那只手,不着痕迹地错开,“法师如何称呼?”
“公主可唤在下禅师,”那人极有耐心,看着她一点点将水饮下,“你几日没有用饭,不要喝太快,小——”
水珠迸溅,尽数泼在禅师衣上,那滚烫的水珠沿着袍摆滚落,打湿了禅师半身。
“既然是禅师,”她扔开水杯,不再维持笑容,“为何要做这些人的帮凶?”
僧侣扑上来,被她一脚踹倒,因为她身体瘦弱,脚腕已经能从绳索中滑脱。趁众人反应的间隙,她跑向殿门,却因为脚步虚浮,被追上来的僧侣按在门前。
“公主一时顽皮,不应苛责,”禅师没管身上水渍,起身道,“先退下。”
僧人得令,松开两手,但她抓住机会,又逃往门外,却在跨过门槛时,听禅师悠然道:“公主没有其他同伴,门外的世界于你而言,只是一座更大的妙应寺。”
她说:“你撒谎!”
然而她有所预感,一个被废的公主,能逃到哪里去?但她不让自己去想,想那个注定落空的结果。
“在下知道公主在想什么,你想逃往应州,想寻求江家庇护,但你可知,一月前,闻师僖攻破应州数城,明光将军战死,江家满门被屠,公主已经没有归处。”
她猝然回头,眼眶微红:“你又在撒谎!”
禅师说:“信与不信,皆在公主。”
她不断颤抖,尽管不相信禅师的话,可见识过昨日天潢贵胄今日横死阶下,她知道天命反侧,世事无常,舅舅的死,极可能是真的。
该怎么办?
她忽然抱紧自己,好像只有这么做,才能避免被殿中的大风吹到黑暗中去。
“海琅王曾经毁掉我的一切,让我陷入与公主同样的境地,我像狗一样乞食,像老鼠一样苟活,如果不是凭着这股恨,我活不下来,”禅师取下腰间手帕,缓慢擦拭她的脸颊,仿佛将所有温柔都用在了这一刻,话语因此显得异常冷漠,“故而这世上,只有我能理解公主,也只有我能救公主。”
她身体冰冷,双眼却滚烫,感觉到手帕的柔软,才发现她已泪流满面。
“所有人都可能抛下公主,伤害公主,但我为公主而来,想公主所想,只要公主不忘今日之辱,”禅师轻声叹息,抚过她被绳索勒伤的脚踝,“我就永远在,永远追随公主。”
黑暗中,她少见地陷入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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