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琥珀(2 / 3)
他放眼望去,兵卒军容整肃,个个擐甲执锐,唯独不见乐斯年。
乐承邺温声说:“他刚与使团打过招呼,就在前方马车内。”
郡王将信将疑,但面上不动声色,缓步来到车前:“乐小将军与本王久未相见,此次既要同行,何不下车一叙?”
车内安静,无人应答。
郡王眉峰紧蹙:“敢欺瞒本王?来人!”
禁卫提剑,猛然推开车门,车内果真空荡荡,哪有什么乐斯年?
郡王夺过长剑,冷了声音:“侯爷,你再三戏弄本王,这便是你——”
“谁敢戏弄郡王殿下?”
车顶上,一道声音传来,带了些许玩味。
郡王猛然抬头,隔着茫茫雨雪,看到车顶坐了名黑发少女。她白衣轻灵如雪雾,与周身烟云几乎融为一体,手提一只酒壶,似乎长醉未醒,神情懒怠,小腿也轻轻晃荡,一下下磕在车壁之上。
“兄长有旧疾,不便出行,听说使团今日启程,臣一早等在车内,”少女见他看来,弯起眼眸,微微一笑,“臣本领不如兄长,但护住使团不成问题,郡王殿下将臣带上,一同出发如何?”
然而郡王已听不见她说了什么,在看到这张脸时,手中长剑“当啷”落地,身后的侍卫也齐齐怔住,忘了言语。
那人便在众人视线中,轻松跳下车顶,又捡起地上长剑,从容走来。
“这份薄礼,郡王殿下可满意?”
郡王知道乐斯年有一位妹妹,也听过“眉心簪花”的美誉,可他只当军中笑谈,从未在意。若有人告诉过他,乐绮眠相貌如此,是这种性情,昨日他待武安侯的态度,不会如此。
“原来是乐小姐,”郡王仓促一笑,立刻将长剑扔还禁卫,“既然小将军身有不便,那有劳小姐辛苦一趟,随小王北上。”
乐绮眠欣然道:“自然,郡王殿下先请。”
郡王上了车,借车门遮掩,悄然打量乐绮眠。方才他急欲寻衅,没有细看,现在才发现她戴有一对白玉耳坠,走动间“叮铃”作响,平添两分轻盈灵动。<
郡王道:“昨日酒宴,小姐为何不在?”
乐绮眠指尖绕着发丝,一派天真烂漫:“君王殿下有所不知,臣在军中资历尚浅,不得赴宴,现在没有您的首肯,也登不上这驾马车呢。”
“原来如此,”郡王好似惋惜,“但外头风雪正盛,入夜后途经青冥关,北苍四皇子又奉命接应,此人素以阴诡著称,万不该由小姐护卫小王,还请小姐移步车内。”
乐绮眠本与车夫同坐,闻言眨了眨眼,向他看去:“四皇子?他就是揭发乌铎那人?”
“正是此人,”郡王见她视线流连,不由暗喜,“别看此人有皇子之名,其实是鬼鹫放在燕陵的质子,靠出卖师长才得了北君青眼,否则如何能挣得接应的差事?”
他话里话外对四皇子很是不屑,概因日月教邪异之名在外,鬼鹫在梁人眼中形同化外之地。
乐绮眠却眸光微动,好奇道:“鬼鹫之乱我听说过,可既是皇子,为何出身鬼鹫?”
“这便说来话长了,”郡王找到表现的机会,恨不得搜肠刮肚,“二十余年前,北境各部以青隼为首,天狩帝是青隼部的金牌郎君,本职是在巡视各部时索取蚌珠、传递军令。然而累年苛索,蚌珠总有不足之时,青隼便以门第为准,让鬼鹫女子充抵不同数额的蚌珠。
“而这位四皇子,他生母是日月教女使,一次宴会,被天狩帝相中,为鬼鹫换来千斗蚌珠。百姓为感谢女使,将纳贡的酒宴称为‘斗珠宴’,每年二月,在王城为金牌郎君挑选女子,以示对青隼的尊崇。
“只是,这位女使自恃身份,生下皇子后,不愿随天狩帝迁居燕陵,直到四年前,日月教教首起兵反苍,鬼鹫兵败,她与四皇子才被押回燕陵。”
“不愧是郡王殿下,果然博学,”乐绮眠恍然大悟,夸张地赞道,“这么看,这位四皇子也靠乌铎打了场翻身仗。”
郡王本来十分受用,听她褒奖四皇子,又冷哼一声:“蛮族之后罢了,靠阴谋诡计上位,终不长久。小姐可知,他养了一只兀鹫,因为嗅觉灵敏,能追踪敌军百里?据说,他日日用活人喂养这只兀鹫,这样心狠手辣之.....”
马车不期然颠簸一下,郡王猝然撞在车壁!
“郡王殿下,不好,”车外同时有人说,“车轮卡进了雪地,恐怕要条换路走!”
郡王这一下撞得不轻,脑中嗡鸣,扶住车壁,勉强笑道:“小王无事,小姐莫慌,我马上让人处——”
车身又是一晃,郡王撞在原地!
“......还要本王命令?”郡王黑了脸,扯下染血的抹额,青筋暴跳,“立刻铲雪!”
乐绮眠见他气得胸膛起伏,就要亲自下车,劝道:“郡王殿下,不如让侍从去附近村镇找些工具,铲雪的速度更快。”
郡王一听,也觉有道理,吩咐侍从去办,可一个时辰后,空中下起小雪,派去的侍从却杳无音信。
“奇怪,”郡王捏紧抹额,困惑又恼怒,“小王几次出使,从未如此不顺,难道是苍人做了手脚?”
乐绮眠却不着急,视线滑过那条抹额,笑吟吟道:“郡王殿下不必担心,许是雪天路滑,侍从耽误了行程。不过,眼下既有闲暇,可否容臣请教几个疑问?”
郡王殷勤道:“小姐想问什么?小王定知无不言。”
乐绮眠问:“听说这颗明月珠是先帝从宁安帝库中所得,赠予郡王殿下?此事当真?”
郡王惊讶:“小姐原来这般了解小王?不错,的确是先帝所赐,其实不单明月珠,这条猎犬也是先帝赐下。”
镜鸾之变前,郡王只是国公,因为助先帝拿下奉京,才获封郡王,明月珠和猎犬也是当时一同赐下。
说到猎犬,郡王来了兴致,抚摸着它的皮毛,视线却滑向乐绮眠:“说起来,宁安帝在世时,狗坊珍犬众多,却唯独喜爱这条细犬,只因它野性十足,极难驯服,可一旦收服,便婉娈温顺,”他勾起唇角,意味深长道,“只忠于一人。”
“可它过去侍奉宁安帝,如今追随郡王殿下,”乐绮眠捧脸,天真道,“也算忠于一人吗?”
郡王一顿,笑道:“话不能这么说。”
“嗯……不能这么说,那臣换个说法,”乐绮眠似笑非笑,“郡王殿下本为宁安帝之臣,镜鸾之变时投效先帝,纵犬咬死旧主,也算忠于一人吗?”
先头还能当她年少无知,但这番话,显然过界了。郡王脸色微凝:“是谁教小姐说这些话?有些话,不是你该——”
他胸口传来剧痛,但还不知发生何事,乐绮眠手中已多了把染血的北苍短刀。
郡王震惊万分,捂住伤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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