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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典礼(3 / 4)

他言语戏谑,话中威胁却不似作伪,乐绮眠尚未答话,闻师俭脸色难看道:“你以为替肃王对抗梁军,他便会放过你?你不仅不知国相因何而死,也太不了解肃王,一旦事成,他必鸟尽弓藏!”

萧蟠好似才发觉这里有一人,和悦道:“至少在鸟尽弓藏前,萧某能证明自己立下战功,并非全凭闻家提携。”

探视闻仲达那日,闻师俭讥讽他受闻家提携,才走到今日,他不但记得这件事,还以此反唇相讥。

闻师俭怒道:“你!”

两人争执时,乐绮眠摸到袖弩,然而刚对准萧蟠,腰间一紧,被人扔上马背!

傅厌辞反擒她的手,连同缰绳一起握在掌中:“你伤了严洵,以为魏家还能容你?”

“即便没有魏家,我也不会随你去北苍,”乐绮眠立刻夹住马腹,去夺缰绳,“三年前我便告诉过殿下,凭何你想要,我便必须满足?”

过去,傅厌辞只是怀疑她勾连萧蟠,但刚才的刺杀,证明她与勤王军早有计划。她曾说要为他杀萧蟠,也不过巧言令色,蓄意欺瞒。

“将你带回北苍,便想起自己是梁人,”傅厌辞忽然拉高她的小臂,眼神转冷,“为何收下扳指时,便想不起了?”

衣袖滑落,食指间的青玉扳指青翠剔透,犹如对她言行不一的嘲讽。

徐泰等人还在城外,乐绮眠无心与他作口舌之争,扬眉道:“我是收下了扳指,但戴它和来自谁无关,就是旁人给的,我也......”

都说她反应敏锐,可不知不够了解傅厌辞,还是的确迟钝,总之,她话音未落,“咔哒”一声,一道熟悉的镣铐落下,扣在腕间。

“你去不了应州,”傅厌辞握住锁链另一端,扣在腕上,“也不要妄想留在奉京。”

开锁的钥匙掉在马下,被沙尘淹没。锁链如游弋的蛇尾,让乐绮眠小臂渗出冷汗,可接下来看到的画面,才让她心脏骤缩,不寒而栗。

勤王军在何处?

徐泰与几人约定,将带三万岑州军突袭北营,可到了城外,只见稀疏寥落的梁军在烽火中与御卫厮杀,即便加上受伤者,也不过寥寥千人。

他骗了所有人。

“没有梁君之令,魏安澜无法调集三万兵马,你所有谋划,”傅厌辞近乎残忍地说,“一开始便是死局。”

他的声音冰冷地滑过耳畔,让乐绮眠呼吸冻结。她想过自己可能死在傅厌辞刀下,也想过被闻师俭擒获的结果,可从未想过,有一日,她会死在魏安澜手中。

魏安澜为何要杀她?

她想不通,也无法理解,可很快,她的思绪被打断,因为傅厌辞逼她转过头来,与他四目相对。

“你还在想他?”傅厌辞眼中寒光毕现,指骨却紧绷如弯弓,“他在解药中下毒,在你被囚于北营时不闻不问,如今弃了你,你还寄希望于他?”

见她久久难以回神,傅厌辞却毫无夙愿得偿的快意。早在药珠被调换时,她就该看清魏安澜是个什么人,为何在一切发生后,仍然不愿放弃,仍然心存侥幸?

魏安澜,根本无法与她相配。

“可是,”乐绮眠的面靥在雪中闪烁,像滑过脸畔的泪珠,“我已经没有家了。”

镜鸾之变时,她无力守住奉京,如今,皇城再次在战火中付之一炬,她便永远、永远没有家了。

为此,她什么都可以做。即便被万人唾骂,也在所不惜。只要守住奉京,她死后,魂魄便尚有安寝之处,便不至飘荡于世间,没有归处。

乐绮眠没有流泪,声音也听不出悲伤,可傅厌辞的胸腔却泛起一阵如似秋雨的震颤。陈旧的伤疤被撕开一道口,后知后觉地传来阵痛。

他抬起乐绮眠的脸,擦去血迹,第一次认真地说:“随我回泽州,你还有家。”

随他回到封地,忘掉那些血腥的噩梦,两人有无数个以后,也可以,有一个家。

乐绮眠愣愣看向他,像不能明白他说了什么,但随即,被他话中的可能吸引,茫然地想:不错,就算放弃奉京,她也能在泽州生存。她被关在妙应寺时,可从没有人为了救她不顾生死。既然如此,为何要守住奉京,为何要为那些选择了海琅王的人,守住一座连天子也抛弃了的都城?

她本没有义务,也没有人要求她这么做。

“我想想,”她没有点头,但支撑她数年的那根脊骨,好似忽然被抽空,身体也失去力气,软了下来,“我再想想。”

傅厌辞感受到她的动摇,心脏缓缓收紧。为了筑下这座无人能破的囚牢,他在权欲的泥潭泥足深陷,从未有一刻与她如此接近,也即将填补所有缺憾,得到失去的碎片。

“雪大了,”傅厌辞声音放低,像怕惊扰这场幻梦,“我带你离……”

“谁要带她离开?”

一个声音从雪雾中传来,像一道惊雷,轰然震碎这派平静。

——谁?

乐绮眠骤然转头,见一人策马而来,衣袍翩飞,冷铁护手握住陌刀,笑对傅厌辞:“肃王?便是你抓了舍妹?”

“报——”

这时,一名御卫迎着风雪赶来,急道:“殿下,西北方向遇袭,梁人还有第二支勤王军!”

是应州军!

有徐泰在前,征南军并未发现乐斯年化整为零,将精兵分散成数股,汇合于军营之外。也因为兵马不多,行动起来更为隐蔽,很快潜入了营中。

傅厌辞立刻看向乐绮眠,而如最深处的噩梦那样,在看到乐斯年后,她脸上的动摇,迅速褪去。

“我带你走,”傅厌辞攥住她的手,不给她挣脱的机会,“现——”

“殿下,我想了想,”乐绮眠却已将手从他掌中抽出,转瞬之间,恢复冷静,“我不能随你走。”

她反复犹豫,是因为知道,仅凭现在的兵马,梁人毫无胜算。但既然乐斯年到了,也带来了大军,奉京还有扭转局面的机会,她便不能陪他浪费时间了。

傅厌辞胸膛起伏,道:“他带不走你。”

他猛拽锁链,将乐绮眠卷入怀中,可一把长剑斜斜挑出,干脆利落地斩断锁链。他再要出手,陌刀的寒光落下,在他与乐绮眠之间,划开道黑白分明的界线!

“能不能带走,恐怕肃王殿下说了不算,”乐斯年提刀,遽然斩向傅厌辞,温和道,“要乐某手中这把刀,说了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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