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1 / 5)
结束时,初星微微喘息着,趴在他身上,脸颊紧贴着权至龙的颈窝,感受着他脉搏有力的跳动,一声声,仿佛敲进了她的心上。
权至龙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她的后背,安抚着面前受惊后终于归巢的鸟儿。
良久,初星动了动,抬起眼,望进他浅褐色的眼眸,鼻音浓重:“至龙…你要听吗?我在米兰的那三年。真正的三年。”
空气忽然变得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尚未平复的心跳,和窗外传来的雪声。
那三年。真正的三年。
这八个字像八颗冰冷的子弹,一枪一枪缓慢地打入他胸口。
他似乎能听见自己心脏骤然紧缩的声音,带着恐惧,也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渴望。
他垂下头,吻先落在她湿润的眼皮上,很轻,像在触碰易碎的蝶翼。
然后是泛红的鼻尖,最后流连于她微肿的唇角。
每一个吻都带着怜惜,也藏着他自己需要被安抚的紧张。
“你说,我就听。”
他带着她走到沙发旁坐下,将她整个人嵌进自己怀里,手臂环紧,用体温将她包裹。
之后,他低下头,温热的舌尖舔过她手腕内侧跳动的脉搏。
像在确认她的存在,也像在汲取某种支撑。
他准备好了。准备聆听那段没有他参与的、她的生活。
准备接纳可能随之而来的任何情绪——无论是让他心碎的悲伤、悔恨,还是那些他曾不敢细想、却午夜梦回时反复啃噬他的、属于别人的、或许快乐的瞬间。
“我在这里,娜比。”
他像在告诉她,也像在告诉自己。
初星靠在他身上,开始诉说,目光悠远,像是看向了遥远的过去。
“刚踏上米兰的土地时,那种陌生感差点让我窒息。一切都和首尔不一样,空气、声音、颜色……还有我磕磕绊绊也表达不清的语言。我觉得自己像个被连根拔起的植物,扔在了一片完全不适合生长的土壤里,格格不入。”
“最开始的时候,是最难的。白天在学校强颜欢笑,晚上回到冰冷的公寓,对着墙壁发呆。吃不惯那里的食物,沙拉冷冰冰的,意面总是夹生……体重掉得厉害。有时候半夜饿醒了,会特别、特别想念哦妈做的泡菜汤,还有……你总会给我做的那些热乎乎的夜宵。”
“之后……大概过了几个月,我在一次画廊的开幕酒会上,遇到了安德烈。”
权至龙的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叼住她柔软的耳垂磨了一下。
初星被激得肩膀一抖,下意识想躲。
刚一动,身后的人立刻贴得更紧,手臂箍住她的腰,将她牢牢锁回怀里,近得毫无缝隙。
沉重的呼吸,落在她颈侧,温热而压抑。
初星没再挣扎,无奈向后靠去,让自己完全陷入他怀里,继续说下去:“他是个意大利人,职业是探险家,或者说是极限运动爱好者。他像一团燃烧的、不管不顾的野火,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和我从未接触过的狂野自由。”
“他带着我深夜在无人的古老街道上疯狂骑行,速度快的吓人,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他教我在险峻的阿尔卑斯山滑雪,我摔了无数次,膝盖和手肘全是淤青;他怂恿我去尝试各种我不敢想象的事情…他的世界里没有规则,没有束缚,只有刺激和当下。那时候……刚好是你们新专辑大爆的时候,我每天都能在网络上看到你的消息,看到你站在舞台上,被无数人拥戴。”
她淡淡自嘲:“我告诉自己,看,权至龙,他过得很好,没有我,他依然是那个万众瞩目的巨星。你也可以放下了,你也可以去过一种全新的人生。”
权至龙安静倾听着,没有打断,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
“我们还一起去了新西兰,在那里,他带我跳伞。在万丈高空坠落,强烈的失重感席卷全身,心脏好像要跳出喉咙,风噪大到听不见任何声音,那一刻,真的有一种挣脱了一切、彻底自由的错觉。”
“可是,降落伞打开,速度骤减,身体缓缓飘向地面,看着下面越来越清晰的田园风光时,那种极致的刺激感像潮水一样退去,心里剩下的……是更深的空虚和冰冷。我才明白,那自由不过是肾上腺素带来的短暂幻觉。”
“激情就像烟花,绽放时绚烂夺目,熄灭后只剩冰冷的尘埃和刺鼻的气味。在新鲜感和刺激感退去后,日常的琐碎和性格的差异开始凸显。”
“他开始抱怨我骨子里的任性、挑剔,受不了我的坏脾气和情绪化。他觉得我太麻烦,太难以取悦。我们争吵,然后和好,再争吵……最后一次,在佛罗伦萨的夕阳下,我们分手了。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初星深吸一口气,复述道:“‘sitara,iltuocarattereècomeunatempestaimprevedibile.nessunopuosopportarloalungo.’(你的性格就像一场无法预测的风暴,没人能长期忍受。)”
话落下的那刻,权至龙温热的唇开始一下一下的落在她的肩头和后背。动作轻柔又密不透风,仿佛要通过这个动作,将那个曾用言语否定她本质的人留下的所有痕迹,都从她身上彻底驱散。
他的吻像最虔诚的抚慰,可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却无声结起一层薄冰,快得仿佛只是灯光晃过的错觉,却更森寒可怖。
“那一刻,我愣住了。”初星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迷茫和自我怀疑,但随即,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涌了上来。
“我又愤怒又委屈!凭什么这么说我?我怎么了?我的性格就是这样,凭什么要别人来忍受?我觉得是他不够包容,不够懂我。”
她停了一下,眼框红红的,极力忍住眼泪。
“但紧接着,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是不是……是不是因为至龙你?是不是因为你把我宠坏了?在你眼里,我的任性是可爱,我的挑剔是有品位,我的坏脾气是真性情……”
“你从来不会用‘忍受’这个词来形容和我相处。你把我纵容得……让我以为全世界都该像你一样接纳我的一切。”
“可……可是即便想到了这一点,我依然不觉得自己有错。”
“我为什么要为真实的自己道歉?如果爱情需要我磨平所有的棱角,变得温顺听话,那还是我吗?那样的关系,又有什么意思?我甚至有点……看不起他那种因为无法掌控就抱怨的态度。”
她说完,内心的骄傲和固执似乎又消失了,语气又低落了下去。
“然而……他的话像一根刺,还是扎进了心里。我不停的想,难道真的像他说的,我的性格注定无法和别人长久地相处?”
可她的态度陡然变得异常清晰和坚定:“我不停思考着这个问题的答案,随后又想起了你。你从来没有觉得我不好。”
“你总是包容我的一切胡闹,在你面前,我从来不需要伪装成另一个人,我可以肆无忌惮的做最真实的自己,哪怕是最糟糕的一面。”
“不是你宠坏了我,而是……你爱的,就是完整的、真实的那个我。”
权至龙的心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甜蜜交织的扭曲,眼眶也热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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