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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沪上模特儿(28 / 117)

属贱的猫儿

冯稚水知道,要是今日惹恼了陈伯年,让他心里记恨上了,转头他随便开个口,就够她吃苦难受的了,她自知不是吵架的料子,按捺住脾气,拿起包起身,向他轻轻点了个头,以示失陪,头转也没转地离开。

吃饭的地方在三楼,没有电梯,有好几层楼梯,冯稚水三脚两步下台阶,急不可耐似前往舞厅。

冯稚水心中好似热锅上蚂蚁一般,掉了态,两脚下楼梯的声音十分大,仿佛里头还带着怨气,陈伯年在三楼都能听见几声。

她的脾性在此时此刻暴露了一半,根本就不像外表那样柔弱无害,明明是倔强又小气。

听着下楼梯的脚步声,陈伯年静默默地擦洋火,点起一枚香烟,手指头跟着有着自己的节奏在红木桌上敲了几下,他想到在德国时听到的一句话。

那句话说男人生来就是一条属贱的猫儿,对于不服从自己的人越是感到猎奇,越是上瘾有探索欲,为了得到对方的注意与顺从,常会做出镜里采花的计策来,而对于一开始就顺从奉承自己的人反而瞧不上眼。

以前他觉得这句话有错,那些不服从他的人,今天不服从,大多的下场结果就是在黄浦江里和鱼同游,他哪里会去浪费时间做计策要人服从。

现在他觉得这句话好像有些道理。

反正他如今是做不出把冯稚水丢到黄浦江里的举动了。

冯稚水在杏花楼前等黄包车,等着无聊,算了一下这几日在陈伯年身上花的钱有多少。

八块、十块、二十四块.......

零零散散加起来竟有近四十来块,冯稚水的心头滴起了血。

算了,别人是破财消灾,她就当是在破财赶狗了。

马路边边罕见的没有等客的黄包车,等了好几分钟,不见有黄包车路过,离十点越来越近,冯稚水在菜馆前急得抓耳挠腮,为了跳舞好看,她今日特地穿了一双细跟水晶高跟鞋,只适合跳舞,不适合跑步,从这儿走到舞厅里去,根本不能在约定的时间内和徐世英见面。

着急着,她想起陈伯年说的话,他说可以送她一程。

要不要去求他一回?

可是他喝了一些白兰地,白兰地度数蛮高,这会儿酒水定在肚内开始发作了,坐他的车保不齐要出第二次车祸,到时候医院真要成了她今年的旧游之地了。

想到那阵猛烈的撞击,冯稚水浑身起了一片疙瘩,为了保住小命,为了不再为别的男人花钱,她绝对不要坐上陈伯年的车。

说来方才陈伯年的态度懒洋洋,眼皮垂垂勉强地撑起半点来,其实没有捉弄人的意思,只是吃醉了酒犯迷糊了?

平地吹来一阵冷风,冯稚水从疑惑中晃过神。

时钟过去两个字了,眼前还没有一抹黄影出现,冯稚水流露出一丝焦躁,两行眼泪随时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她看住陈伯年的车眼睛一亮,有了主意,转身走进菜馆。

虽然时间有些晚,但四个轮子的车总比两条腿的快,定然赶得上时间。<

一转身,正好碰见下楼梯的陈伯年。

陈伯年架子稳当,从容的步履走出风流态,见冯稚水急波波转身回到饭馆里,心情转好,以为她不端架子,肯来放低些姿态求人,他胸襟也算宽阔,不介意她方才高傲无礼的态度,只要她愿意开口,送她一程只是举手之劳,他也乐意。

可惜的是,他的猜测方向又有了失误。

冯稚水进到饭馆里,和他对视了一眼,虽然不再蛮横,但奶油白的脸上什么情绪也没有,淡淡的,把他当成了一团空气似,问服务生借了电话,打给汽车行召唤一部出差汽车。

听清楚她讲电话的内容,陈伯年的脸越来越黑,步履无声下楼梯回到车上。

刚坐上车,冯稚水打完电话从菜馆里出来,眼睛直直望着远处,对眼前停着的汽车视而不见,不肯坐一个喝了酒的人的车。

她咬着牙,坚定的神色在灯光下纤毫毕现。

接连几次被忽视,陈伯年已是有些按耐不住,又不住告诉自己要弱化她有错的地方,她是一个纯净的普通市民,没有出神入化的奉承功夫,忽视冷落他再正常不过。

劝慰好自己,他重重地捏下喇叭,话没说出口刺耳拖长的鸣笛声后又接了一道鸣笛声。

冯稚水的注意力全部被后面的鸣笛声吸引了,延长脖颈望过去,只见徐世英开着一部别克车朝着饭馆缓慢地开过来。

“稚水。”徐世英摇下车窗喊人。

看到徐世英的脸庞,冯稚水有了绝处逢生的感觉,她撇着嘴飞也似跑过去,委屈地喊声世英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冯稚水的忽视,以及冷淡的态度,将他的热心肠变成了自以为是表现,换句更难听的话来说,就是一只自以为是的癞皮狗,陈伯年心头郁气难散,冷声冷气呵了一下,没有转过头去后面人的亲密相处之景,一踩油门,先驶离了四马路。

驶出了一段距离,仍觉不痛快,几杯酒在肚内翻滚着,陈伯年低低骂了声难听的话,又是一脚油门,往法租界开去。

冯稚水手脚冰冷,坐到车上来,好一会儿才有暖意,她的眼眶红红的,俨然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徐世英难得露出严肃的神情,侧了身子,问:“怎么眼眶红红的?被欺负了?”

“不是。”冯稚水不想让徐世英担心,强颜欢笑解释,“就是今天不知怎么了,一直没有等到黄包车,我、我怕赶不到舞厅。”

“听说是前边的大药堂里发生了抢劫案,好像还死人了,有人说凶杀乘着黄包车跑了,现在四马路里所有黄包车车夫都要接受审讯,所以这儿才空无一车吧。”徐世英解释。

杏花楼离中西大药房不远,中间隔了几个商铺酒楼而已,一顿饭的功夫就发生了这种事儿,冯稚水的脸霎的发白:“啊,抢劫不就是劫财,怎、怎还杀人了?”

“估摸是发生了争斗吧。”冯稚水没有被欺负,徐世英慢慢展开了眉头,“前几日中西大药房自制了一款滋补的新药,效果不错,价钱比起人参来说低得可以,估摸是遭人眼红了吧。”

“这样......”冯稚水覆上徐世英的手,一脸担忧,“世英,我听说现在一些大学里的学生,许多家境势力比老师都要高许多的,前不久还有一个老师,因为教训了学生几句,回家的路上就被人打了,你、你可要小心。”

“我们国光大学管理严紧,不是野鸡大学,里头的学生,都是尊师重道,前来求知识的学生。”为了让冯稚水安心,徐世英把自己的身份也搬出来了,“再说我们徐家,也不是吃素的啊,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我倒是担心你,这几日沪上总有伤人案件发生,大多凶犯都是日子过得不如意的,你那照相馆地方大,我真怕哪天客人一多,有什么人混进来躲在角落里等着晚上才出来行动,好在梁姨聪慧,买了只看门狗,以后你们关门时,带着那狗在相馆里溜一圈吧。”

这种事情不是在杞人忧天,而是防患未然,冯稚水当然会听话,她没活够,还没和徐世英过上美满的日子,现在格外珍惜自己的一条小命,忙不迭就答应下来了:“好。”

上海滩哪天都在死人,黄浦江里隔三差五就有枉死的人在上面飘荡,不死人那才叫太阳打西边里出来了,但只有死的是名人,才能叫市人关心关注。

中西大药房的变故没有破坏徐世英储蓄了多日的兴致,他开着车,来到霞飞路一家金云仙的舞厅。

这是他与冯稚水初次相遇的舞厅。

没看够啊

陈伯年破防走人,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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