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1 / 3)
曲台被焚毁,于是这天夜里,凤元羲被迎入了垂拱殿后的宣室殿暂居。
说是暂居,但在群臣请陛下移居宣室殿的时候,文武百官就心知肚明这代表着什么。
自从前朝起,宣室殿就是皇城中的君王住所。太祖太宗当年住在这里,曾经的先帝也住在这里。
群臣散尽,萧酌清又以侍疾的名义被留了下来。
但那个屏退了下人、在庄严肃穆的宣室殿中抱着他不撒手的君王明显没受任何伤,更不必臣子在榻前侍奉汤药。
“怎么会忽然回来?”凤元羲将脸死死埋在他的颈间,深深呼吸着。
“他们都说你在金陵。”
“这是我命令隐四的。”萧酌清回抱着他。“这本账册事关重大,我想这样金蝉脱壳的办法会让账册更安全,也能让我走得更快些……或许就能在除夕之前见到你。”
凤元羲抱他抱得更近了。
“这些人越来越会办差了。”他咬牙说。
“不许罚他们。”萧酌清立即打断了他。“是你让他们听我的指挥,他们也是听命行事。”
“……哦。”
凤元羲的后半句话乖乖地咽了下去。
但没一会儿,他挨着萧酌清的脖颈,又高兴起来。
“他们倒是听话。”他说。“那我就再给他们下一道命令,让他们从此之后都只听你的命令。酆都的人很好用的,你既用得顺手,就都拿去。”
萧酌清:“……我把他们拿走做什么?又不需要造反。”
凤元羲和他一起笑了起来。
庄严肃穆的宣室殿里烛火摇曳,头顶的藻井盘踞着金龙瑞兽,帷幔垂坠,一片沉沉的静谧。
萧酌清也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
凤元羲在群臣百官面前亮明了身份,廉党坍毁,凤绛身死,他筹谋了多年的大业,也总算在今日有了个结果。
想到这儿,萧酌清推了推凤元羲。
“来,先把衣服换下来。”
凤元羲直起身。
他光顾着去抱萧酌清,根本没来得及换衣服。眼下他身上的龙袍边角破损,衣襟上染着大片深色的污渍,正是方才他一剑刺死凤绛之际,溅落在他身上的、凤绛的血。
凤元羲抬手就要脱衣,可手刚放在玉带上,却又原地顿住了。
“怎么了?”萧酌清问他。
凤元羲微不可闻地轻咳了一声,然后站定在萧酌清面前,有些赧然地张开手臂:“……先生。”
萧酌清的面颊热了热,然后心照不宣地伸出手,替凤元羲解开繁复厚重的衮服。
两人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臣子替君王更衣,这在史籍上也是常有的事。
可同时,君王的妻子,也会这样让君王张开手臂,替他解下衣衫。
萧酌清的面颊发着烫,手指也仿佛被火焰烧起来。
衮服一层层地除下,他的手也就离凤元羲的身体愈发地近。温热的体温隔着单薄的衣料传在指尖,萧酌清的手指止不住地微微抖了抖。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凤元羲的手臂也张在半空之中,僵硬的像个摆在这儿的衣架。
呼吸随着这样的距离,无法避免地交缠在一起。
“……今天……”
萧酌清有些受不了了,只好仓皇地找出一句话来:“今天是怎么回事?”
凤元羲的身躯顿了顿。
被烧毁的外袍落在地上,和着凤绛的颈血,像垃圾一样落在两个人的脚边。
他亲手杀死凤绛,为的就是在群臣面前立威。
廉王想将凤绛关押起来再作审理,是为了试图保下凤绛一条性命。只要凤绛今夜不死,那么有廉王竭力周旋,想要审讯他、给他定罪,并不是意见容易的事。
虽然凤元羲自信,无论廉王怎么拖延,凤绛都必死无疑,但是这在满朝文武的面前,意味却全然不同。
他这个蛰伏多年的君王究竟有多大本事、又有怎样的魄力?
大多数朝臣都尚不知道。那些游离其间的臣子都是狡猾的狐狸,此时都潜藏在人群中,都在偷偷看着、观察着,看他凤元羲是不是个易于操控的君王,看他凤元羲有没有本事弹压廉党、又是否真的能一举夺回权位。
这也决定着他们对皇帝、对廉王的态度。
所以凤元羲要杀一个人给他们看,杀一个所有人都以为杀不得的人,来用他的血给自己祭旗。
而果如他所料。廉王惊惧交加,气得浑身发抖,可看着他朝凤绛举剑,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金吾卫、锦衣卫都是凤元羲的人,皇城门外有御林军层层把守,他手无寸铁,在这个欢庆热闹的除夕夜里,他和凤绛一样,是凤元羲面前一块任人宰割的鱼肉。
凤元羲的这个决定没有错。
但他真的只是出于朝局考量,才刺死凤绛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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