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1 / 4)
看着双腿打颤的家丁坚定的眼神,萧酌清一愣,继而忍不住笑了。
屈身事廉王,确实有些折损文人风骨。但是一时间,他竟也有些好奇,父亲真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责打他吗?
毕竟以他对父亲的了解,他似乎也不是在意青史清名的人。
他正要开口,身后就传来了盛公子的声音。
“走吗?”他问。
萧酌清回头,便见盛隐神色严肃地看着他。
萧酌清都还没有答话,盛公子便又说:“留下也可以。你若害怕,我带了些人手。”
萧酌清:“……”
似是意识到这话有些歧义,盛隐又说:“没别的意思,我是说,护得住你,不用担心。”
一前一后两张忧心忡忡的脸,弄得萧酌清哭笑不得,一时间不知道该安慰谁了。
“没事。”他说。“父亲总有一日会知道,我去见他,没事的。”
然后,他吩咐家丁:“先带这位盛公子去结庐院,我先去正堂见父亲。”
他俯身正要下车,却被身后的盛隐拉住了。
“我陪你去。”盛隐说。
萧酌清忍俊不禁:“若要受罚,盛公子要替我挨打吗?”
盛隐竟没有丝毫犹豫:“嗯,我替你。”
车厢昏暗,盛隐平庸容颜上一双漆黑的眼睛,平静而笃定,分毫没将萧酌清的话当做玩笑。
萧酌清不由得微愣,又忍不住逗他。
“我父亲十分凶狠。”他对盛隐说。“打起人来不顾情面,不分亲疏,可是要下死手的。”
盛隐眉头微皱,问出的话却是:“他总这么对你?”
“……嗯?”
萧酌清尚未回神,这位盛公子竟先一步站起身,纵身跳下车去,回头朝他伸出了手。
“走吧。”他说。“我跟你去,不会出事。”
——
绕过垂花门,萧酌清远远就看到了他坐在厅中的父亲。
他着布衣,没戴冠,只一条长缎子束发,碎发在额边散下来,斜坐在堂上,远远看去像是来此落脚的游侠。
萧酌清上次见他,还是在梦里的前世。
王远将萧家一网打尽,萧师呈也被他派人捉了回来。只是王远与他没什么接触,没什么打脸的兴趣,因此所有的嘲讽都留在了萧酌清一个人身上。
萧家明日问斩,王远得意地来告诉他,萧泠是如何苦求,非要给他做妾的。
那段时间昏天黑地,萧酌清不记得自己哭了多少回。
他只记得,王远走后,他伏在满地的稻草上,肩背颤抖。那时,隔壁牢房传来了父亲的声音,沙哑而苍老。
“澈儿,不哭了,不哭。”
游侠文人放旷而潇洒,青春豪迈,总不显老。萧酌清抬起头,一时间竟认不出那就是父亲。
短短数日,他竟花白了头发,目光茫然而疲惫,伏在粗糙的铁栏上。
萧师呈没哭,双目干燥得像两口枯井,只是看着他。
“是爹没用。”萧师呈说。“爹没用,保不住你们这些孩子。”
江湖意气的人总不畏死,有时也轻视自己的钱财与权势,向往苦难所生出的诗性与傲骨。
可现在,苦难降临,萧酌清却只看见了一个被抽去全身仙骨,落下凡尘普通人。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父亲。
萧酌清走上台阶,融融的光下,他看到萧师呈神色专注,捧着一大瓶威士忌在那儿看来看去地研究。
玻璃莹光折射进他兴致勃勃的眼里,黑发披垂,是萧家一脉相承的绝佳发质,未见半缕银丝。
“爹,这东西就一股泥水味儿,不好喝,真不好喝。”萧淞在旁边说。
萧师呈却亮了眼睛:“什么奇人,竟能酿出泥水的味道?”
他仔细翻看着瓶身,但上面曲里拐弯的单词他一个都不认识。
萧泠在侧皱眉:“淞儿,你忘了?你哥哥说过此酒性烈,你年纪尚幼,不许你喝。”
“我只尝了一口,就难喝吐了!”
萧淞理直气壮,一扭头,就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的二哥。
“哥哥哥……哥!”
做了亏心事的萧淞立刻被吓成了咯咯叫的小母鸡。
萧师呈扭头,就见萧酌清站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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