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1 / 4)
萧酌清倒并不在意什么同榻而眠。
他好友多,少时又经常出游,几个朋友挤在一间农舍草庐里借宿,是常有的事。
邢曜梦中多话,敬则偶有磨牙,众人常因一些小毛病而夜半偷笑,敬则还曾把邢曜的梦话写成了一首蝶恋花,被邢曜追着打了数日。
唯独萧酌清安静,出门在外,他们总爱和萧酌清挤在一起。
萧酌清喜静,有时会被邢曜半夜吵醒。
醒来睁眼是透过草庐的月光,旁边的邢曜还在睡梦里喃喃自语,琢磨睡前在说的那句诗。
“明月绕,明月悬……酌清,你说哪个好?”
夜半被惊醒的萧酌清忍不住笑。
不过他虽常被吵醒,但着实安静,绝不会搅扰身侧的君王。
可凤元羲似乎不大相信。
“……你让我过去?”他立在榻前,一步没动,只问萧酌清。
不然呢?
萧酌清真诚点头。
凤元羲单手握着被衾,还是没动,看起来似乎很想睡在那张矮榻上。
可那榻实在短而窄小,凤元羲站在那里,高而挺拔的一个,与那榻的尺寸格格不入。
萧酌清于是直言:“陛下不必忧心。亭朗说臣梦中安静,定不会打扰您休息。”
这回,凤元羲顿了顿,过来了。
萧酌清立马动身,率先挪进了更不方便的内侧,给君王空出大片空旷的床榻。
怎么说呢……眼看着君王的背影坐在床边,萧酌清有种很奇异的感觉。
古时君王也有“寝则同床,恩若兄弟”的佳话,未曾想他萧酌清也有这样一天。
千百年后的史书会怎么写?
萧酌清十分明白,此事只在人为。
是做一对末路相交的末代君臣,还是名垂史册共创大业……只在于他们与王远相争的胜负。
箭在弦上,萧酌清不甘做后人口中的奸佞,也不想拖累面前尚且年少的君王。
深更半夜,他目光坚定地看向凤元羲。却在这时,凤元羲回过身,把他的枕头摆在床上。
“亭朗是谁?”他问。
……嗯?
萧酌清一时没回过神,片刻才答:“是臣的好友邢曜。”
“嗯。”凤元羲应了一声,背对着他躺上了床榻。
分明是君王的床,他看起来却比萧酌清还要拘谨,整个人侧身贴在床边,挺拔的背影很紧绷,似乎很不想与萧酌清肢体相触。
萧酌清也知趣,懂事地又往床榻里挪了挪,平躺下来,与君王之间隔出了一条宽阔的楚河汉界。
凤元羲忽然又问:“你们关系很好?”
是问邢曜?
萧酌清倒未料到凤元羲对邢曜这么感兴趣,闻言点头:“我与亭朗自幼相识,情同手足。”
短暂的安静后,凤元羲的声音再次响起。
“关系很好,就可以睡在一起?”
好奇怪的问题,萧酌清不由得被凤元羲逗笑了。
“臣此时不也在陛下的床榻上吗?”
凤元羲像被这句话点了穴,僵卧半天都没有声息。
月光落在少年硬邦邦的肩背上,过了好一会儿,他低低的声音才在帐下传来。
“我们的关系……也很好?”
回应他的是平稳而绵长的呼吸。
凤元羲顿了顿,继而很轻地翻过身来,平躺着,侧头看向旁边的萧酌清。
夜太深了,他忙碌一日,已然在刚才的沉默中昏昏睡去。
披散的长发温柔地挨在他的颊边,他微微偏过头来,安静的睡颜面朝向凤元羲的方向。
很远……他几乎挨着龙床的围挡,距离凤元羲有将近一臂的距离。
但是,又很近。
此时此夜,萧酌清就在他的床上。
凤元羲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借着月光,指节触向萧酌清的侧脸。
在即将碰到他的瞬间,凤元羲的手悬停在了半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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