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1 / 5)
商铺里的花灯式样繁杂,令人眼花缭乱。萧酌清看了一圈,最后还是选定了一盏样式普通的莲花灯。
平稳,结实,简单而明亮。
他选中了一盏灯,刚回过头,就见盛公子已经在替他向老板付钱了。
老板还在夸赞:“公子眼光真好!这个式样的花灯在我们这儿是最受欢迎的,光是今天一晚上,就卖出去了五十多盏呢!”
而一向话不多的盛公子偏过头来,看向抱着花灯的萧酌清,继而很淡地笑了笑:“嗯,他眼光很好。”
萧酌清:“……”
这怪异的民间夫妻感是从哪儿来的。
他单手抱灯,默默按了按有些发热的耳朵,继而问“盛隐”:“公子要买一盏吗?”
“盛隐”付钱的手微微一顿,似乎把这件事给忘了。
他要买一盏灯,去祈求神明保佑吗?
店主很是块做生意的材料,见他犹豫,又在旁侧插嘴道:“公子何不也选一盏?许个心愿,不求完成,讨个彩头也是好的。”
见“盛隐”仍不说话,店主又道:“没有愿望,也可与故人说说话嘛。邺水一路东流,就要入海。据说邺水只要入了海,便可上通银河,直达天界……”
看这位公子似乎是个无欲无求的人,店主又开始说神话了。
天花乱坠的神鬼传说,听得萧酌清都来了兴致。而“盛隐”看着彩棚下抱着灯的萧酌清,心里却忽然在想,是啊。
父皇母后去得很早,想必没见过萧酌清。
店主还在滔滔不绝,萧酌清正听得兴起,忽然,旁边传来一道平缓的声音。
“嗯,再要一个。”
萧酌清回头,只见盛公子又取出一块银子,递到摊主面前。
“再要一个和他一样的。”
——
萧酌清到底没在灯上写愿望。
天命能将王远安排到这个世界来做主角,萧酌清就打心底里不相信它。
有时抬头望天,他的神色也是冷的,仰着头仿若在与群星对峙,偶尔在心中与天对话,也是在对它说:“你够愚蠢的。”
让萧酌清在花灯上写愿望,他做不到,空白的一盏花灯轻轻随波飘向邺水的江心,萧酌清心想,这就是他的心愿。
如果被上天看见,只管让它去猜。
江风萧索,萧酌清负手站在江边,看着千灯竞明的江面,恍然间仿佛站在了银河里。
然后一回头,就见盛公子坐在江边,拿着那盏花灯,低头很专注地在上面写字。
亮起的灯盏正照在他脸上,让那副平平无奇的眉眼一时间都生动起来。
萧酌清有一瞬间的出神。
许是盛公子生了一双太好的眼睛,深得像海,素日看似平静无波,可到了灯光之下,就被映照出了其中的万顷波澜。
又许是盛公子在许什么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心愿。
他目光平静,落笔很稳,仿佛真像用这盏灯在和什么人对话一般。
萧酌清默默收回目光。
掠过花灯飘荡的大江,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被灯火照亮的天幕。
今夜无云,满江的灯火让星辰显得萧疏。
无论你如何糊涂,今夜也请仁慈一些吧。他望着上苍,在心里默默地对它说。
而旁侧,“盛隐”收起了笔。
他没许过愿,也未曾有机会年节祭祀时给父皇母后捎去只言片语。于是一盏灯上写得工工整整,就连格式也如同信件,在满江花灯中显得不伦不类。
他想写,父皇母后在上,一切都好。大业将成,良臣在侧,勿念。
但是,他身份特殊,即便放一盏几乎顷刻淹没在江水里的花灯,也不能留下分毫的把柄与证据。
于是,改掉不能写于书面的词句,灯上的话就变成了这样。
【父母在上,一切都好。大业将成,良人在侧,勿念。】
将“臣”改写作“人”,看似没什么问题。
但良人二字写在灯上,“盛隐”的笔微微一顿。
似乎变了个意思。
短暂的停顿之后,似乎不想破坏花灯的整洁,他没有修改。
只是默默地将那盏花灯推入河中时,他似有心虚,抬头看向身侧的萧酌清。
萧酌清正负手立在江畔,抬头望着天空。
他被风扬起衣袍,发丝飘扬,眉目如画,恍然间似与河中的群灯与天上的银河融为一体。
这时,萧酌清转过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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