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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我会缠着你(1 / 3)

去机场前的那一个夜晚,顾曲做了一个梦。

难得的不是噩梦,是很安宁的梦。他梦到一个像童话一样的地方,蓝天、白云、阳光铺洒的草地、广袤的森林和闪烁的小溪,他和梁恪行生活在那里。

梦里好像已经过了很多年,他老得步履蹒跚,梁恪行也走不动了,他们就这样依偎着坐在房前的长椅,看太阳一天天升起又落下,直到有一天,他靠着梁恪行的肩膀,永远闭上眼睛。

那是顾曲所能想到,生命最好的结尾。

第二天在去机场的路上,他又想起这个梦。

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方式和家人,他自己无法选择,但往后的人生,他可以为自己挑选新的家人,和那个人组成新的家庭。在生命走向尽头时,他有权决定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是谁。

这个道理,顾曲一直到二十三岁这一年才明白。

可惜梁恪行没能等来那句“我也爱你”,在他说完那句话后,顾曲突发晕厥,瞳孔颤了颤,毫无防备地闭上了眼睛。

梁恪行那颗心脏大起大落,险些跟着停止跳动,好不容易摸到手机拨出电话,不到十五分钟,医生急匆匆赶来,进门二话不说,立马冲进卧室。

万幸顾曲没事。

只是他身体太虚弱,经受不住情绪剧烈起伏。中医说“大喜伤心,大悲伤肺”,通俗讲就是过度喜悦导致心率加快、血压升高,诱发了急性应激性心脏病。

梁恪行一口气没来得及松出去,听到“心脏病”三个字,又绷成一根拉紧的弦。

“现在不好诊断,等他身体恢复些,你带他去医院做一次全面的心脏检查。”医生说,“不用太担心,他还年轻,之前也没有基础病,一般来讲不会有太大问题。”

医生和梁恪行认识,离开前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你也保重身体,别把自己熬坏了。”

梁恪行送医生离开,回去时路过洗手间,扭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实在是憔悴得难看,胡子拉碴、眼窝凹陷、眼球布满红血丝,对着这张脸,顾曲都能说出想和他有一个家,梁恪行苦中作乐地勾起唇角,——说不准,顾曲真的喜欢他。

他回到房间,顾曲没有醒,像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安安静静的睡着。

如果没有那根碍眼的针管、没有脸上的泪痕和唇角的不安,此刻的梁恪行,也许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顾曲一睡又是一天一夜,这几天接连不断地输液,他的手背满是针孔,青一片紫一片,新扎的地方也肿了起来。梁恪行坐在床边,拿着一个冰袋轻轻帮他冷敷。

再度睁眼时,顾曲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一齐袭来的还有手背上的痛感,顾曲皱了下眉头,喃喃低语:“痛……”

梁恪行手上动作一滞,抬起头,撞上顾曲不太清醒的目光。

“弄疼你了吗?”梁恪行温声问。

顾曲点头,那只还疼着的手轻轻够到梁恪行的手,抓住梁恪行的一根手指。

“对不起……”

梁恪行胸口一阵钝痛,分不清是心疼还是难过:“怎么每次醒来都说对不起?”

顾曲轻声说:“不一样。”

——这句对不起,和上一句对不起不一样。

可他的身体还很虚弱,说不了太长的话,只能像现在这样深深注视梁恪行。梁恪行好像看懂了他目光里隐藏的言语,良久,低声问:“那时想要离开,是因为害怕拖累我吗?”

顾曲鼻子一酸,红了眼眶。

“我看过你的病例,你昏迷的这几天,我给你的心理医生打过电话。这句对不起的意思,我猜,是‘对不起,到最后我还是要拖累你’,对吗?”

顾曲不喜欢梁恪行,梁恪行太聪明了。

每次他自认为隐藏得很好,都被梁恪行一眼看破。他在梁恪行这里仿佛是透明的,他的脆弱、他的难堪、他的阴暗、他的坏脾气,在阳光普照下无所遁形。

“我的病、可能永远好不了……”他发出低哑的声音,干涩的喉咙每说一个字都会痛,“现在好了,也许哪天,又会复发。你什么错都没有,我不想……折磨你一辈子。”

“怎么会是折磨呢。”梁恪行轻轻抚摸顾曲的脸,擦掉顾曲眼角的潮湿,“保护你的时候,我也感到幸福。我说过,你的事多麻烦也不麻烦。”

顾曲摇头。

他原本不在意的,纠缠梁恪行一辈子又怎么样,像水蛭一样吸附在梁恪行身上一辈子又怎么样,他的道德没那么高尚,他不在乎做寄生花。

可是,当他发现他好像爱上梁恪行的那一刻起,他不舍得了。

梁恪行望着顾曲,露出温柔而惆怅的笑容,轻声说:“爱一个人的敏感、灵动、天真、感性,就要接受他飘忽不定、患得患失,这是属于同一个月亮的明暗两面,我不能只享受你多愁善感的灵魂,不管不顾它流下的泪水,我不能那么不负责任。”

顾曲问:“你爱我吗?”

昨天才问过这句话,梁恪行还是耐心回答:“我爱你。我爱你的全部。”

这一次,梁恪行终于听到了顾曲的回答,小心翼翼地、郑重而虔诚地:“我也爱你。”

让一个在孤独和不安中长大的小孩说出这句话,需要付出多少温柔耐心、多少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偏爱,梁恪行终于有所领会。

他弯下腰,捧起顾曲的脸,小心吻掉脸颊上那一颗咸涩的泪水,然后吻住顾曲苍白柔软的嘴唇。

顾曲顺从地张开嘴巴,让梁恪行占有他的唇舌。

失而复得,恍如隔世。

顾曲闭上眼睛,在梁恪行的亲吻中流泪。泪水越来越多,变成无法抑制的啜泣,梁恪行放开他,他死死攥住梁恪行的衣服,放声大哭:“你知道我要走,为什么不拦我?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没有不要你。”梁恪行俯身把顾曲抱进怀里,想要解释,语言却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我怎么会不要你……”

“你就是不要我了。”顾曲哭得泣不成声,“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梁恪行。”

“不哭了。是我不好。不哭了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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