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玩玩而已的东西(1 / 2)
顾曲哭了很久。
熟悉他的导演都知道,顾曲演戏是完全的体验派,说好听点可以归到斯坦尼斯拉夫表演体系,说白了就是缺少系统学习的表演经验。
也不怪他,他辍学那年才刚刚大二,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学。能演到这种程度,已经算是天分惊人了。
顾曲一直哭到力竭才停下。
感情是假的,但眼泪是真的、疼痛是真的、心口的窒息是真的,身体并不知道那是演戏,五脏六腑全力配合,所有让顾曲经受的痛苦都是真的。
顾曲撑着沙发慢慢站起身,他整整两天没有吃东西了,唯一摄入的热量是昨天佟言带给他的一杯多加奶油的热摩卡。此刻脚下像踩着云一样轻飘,他起身没走两步,“扑通”一下摔进旁边的沙发。
沙发上仿佛还留有周敬逍身上的气味,一种淡淡的当归和香根草的苦味。顾曲就是在这样苦涩的气味中度过了人生最艳丽而颓唐的四年,这四年他风光无限、青云直上,他也煎熬痛苦、如坠冰窟。
到现在,他终于什么都不想要了。
佟言放心不下顾曲,顾曲微信不回、电话不接,几番过后,佟言干脆带着吃的喝的上门来找顾曲。
结果找到一具浑身滚烫、快要烧熟的人体。
佟言的脑袋嗡的一下,连忙搀起顾曲往楼下冲,在车里给顾曲套上帽子口罩,到医院直奔急诊。
医生排除了细菌或病毒感染的感冒,也排除了常见的炎症和药物抵抗,最后开了点退烧药,让顾曲留院观察。
佟言知道顾曲怎么了。
顾曲体质不好,常年缺少睡眠、饮食不规律,没人看着的时候可以一整天只喝酒不吃饭。加上有严重的焦虑和惊恐障碍,精神状态岌岌可危,表面看起来是个年轻健康的成年人,实则身体差得一碰就碎。
光是这两天的情绪大起大落,就足够击垮他了。
佟言安顿好顾曲,身心俱疲地去医院外面给顾曲买饭。
就是这时碰见梁恪行的。
在京市最好的私人医院,遇见娱乐圈的熟面孔很正常,佟言一开始没认出对方,是梁恪行先盯着他看了几秒,佟言方才如梦初醒,忙不迭迎上去喊“梁老师”。
——现役电影圈扛大梁的几位中青代戏骨之一,华人男演员中目前最年轻的三大电影节影帝,梁恪行。
梁恪行一贯的少言寡语,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你怎么在这里?”
“顾曲哥发烧了,我陪他输液。您身体不舒服吗?”
“不,我母亲住院。”
“啊……令堂还好吗?”
“小毛病,明天就出院了。”
二人寒暄了几句,佟言和梁恪行并不熟,甚至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认识他,他惦记着病房里的顾曲,说:“那个,没别的事,我先告辞了梁老师。顾哥一整天没吃东西,我去给他买点饭。”
“嗯。”梁恪行点头,随后又想起什么,“顾曲在哪间病房,我顺便去看看他。”
佟言不疑有他,回答:“在1209。”
梁恪行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佟言收回目光,心里犯嘀咕。
——梁恪行和顾曲,认识吗?
应该是不认识的吧。
顾曲入行四年,从未与梁恪行合作过,一来他的咖位够不上,二来梁恪行为人低调,几乎从不参加综艺节目和各类晚会盛典,更断绝了二人在电影之外碰面的机会。
佟言一度认为,像梁恪行这样曲高和寡的正统表演艺术家,是瞧不上顾曲这种背靠资本、或者说背靠金主一飞冲天的年轻演员的。
但刚才梁恪行提起顾曲的态度,又好像他们相识已久。
奇怪……
佟言站在楼下想破脑袋的时候,梁恪行的电梯已经到了十二楼。
病房里只有顾曲一个人,门虚掩着,一推便推开。梁恪行走进去,停在病床前。
床上的人苍白虚弱,肉眼可见的颓败。即便如此仍是美的,闭着眼睛静静躺在那里,像一件蒙尘的华美雕塑。
唯一的瑕疵是脸上那几道碍眼的指印。
梁恪行弯下腰,用手背试了试顾曲额头的温度。
很烫。
顾曲约摸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了,感知到冰凉的手指,他眉心轻蹙,不自觉发出低低的呢喃:“周……敬逍……”
梁恪行一滞,正要收回手,顾曲忽然将头偏向他,抬起手轻轻搭住他的手腕。
床上的人眼皮和鼻尖烧得红红的,湿漉漉的睫毛又黑又密,额上碎发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黏着皮肤。
那只手并没有什么力气,柔弱无骨地扣住梁恪行的手掌,轻轻按下去,贴住自己的脸颊。
即便在混沌中,也记得讨好那个人。
梁恪行皱起眉头,却没有抽回自己的手。顾曲也没有接下来的动作,二人保持着这样的姿势,顾曲渐渐睡得沉了,头靠在梁恪行的掌心。
直到佟言买饭回来。
门外响起脚步声,梁恪行不露声色地将手抽回,指尖带走顾曲皮肤的温度。
佟言提着一碗牛肉面进来,见梁恪行还在这里,惊讶道:“梁老师?”
梁恪行转回身,点点头:“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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