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寄生虫18(1 / 2)
餐厅里灯火通明,落地窗外是沉入暮色的海面,天边最后一抹橘红正被灰蓝一寸一寸地吞噬。
长长的餐桌铺着雪白的桌布,水晶吊灯把柔和的光洒在每个人身上。同事们三三两两地坐着,低声交谈,偶尔传来几声轻笑。
空气里飘着食物的香气,混着红酒微涩的醇味,暖融融的,像一层柔软的毯子,把所有人都裹了进去。
但陆知洲还是察觉到了那种奇怪的氛围。
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表面上看一切如常。范符坐在叶瑜身侧,姿态从容,偶尔低头和他说几句话,声音轻柔。叶瑜也偶尔回应几句,嘴角微微弯着,和他之前见过的那几次如出一辙。
有点奇怪。
陆知洲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两人身上扫过,发现范符放在桌下的那只手,似乎一直搭在叶瑜的腿上,没有移开过。
而叶瑜的坐姿微微偏向远离范符的那一侧,像是无意识的躲避。
哦~吵架了~
陆知洲眯了眯眼睛,端起红酒杯,轻轻晃了晃,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浅浅的挂痕。他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叶瑜身上。
“范夫人是哪里人?”他突然客气的问道,嘴角挂着好奇的笑。
叶瑜正在切一块牛排,银色的刀叉在白瓷盘上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他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吊灯的光,亮晶晶的。
“通州人。”他说。
陆知洲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通州?”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意外和愉悦,“我小时候在那里生活过一段时间。通州老城区那条河,你还记得吗?河边有一排老榕树,夏天的时候知了叫得人头疼。”
叶瑜愣了一下,手里的刀叉慢了下来。
他当然记得。那条河,那排老榕树,夏天黏腻的空气和不知疲倦的蝉鸣。小时候他在河边跑过无数次。
“记得。”他说,声音轻了些,嘴角弯出一个弧度,“现在那排榕树还在,但河边修了步道,比以前干净多了。”
陆知洲笑了。他往前倾了倾身,像是一个忍不住想多说几句的人,语气里带着怀念:“我小时候最喜欢去河边捞小鱼,用一个网兜,一捞就是一下午。那时候水还清,能看到底下的小石头。”
范符坐在一旁,手里的餐刀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那块完美的牛排。
他不是通州人。他是在赣州认识叶瑜的。高一的秋天,学校操场的梧桐树下,叶瑜站在一片金黄的落叶里,手里抱着一摞刚发下来的课本,被风吹乱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
他走过去,帮他把掉了一地的课本捡起来。叶瑜抬起头,露出那双琥珀色的、干干净净的眼睛,冲他笑了一下。
那是他这辈子记忆最清晰的画面之一。
但关于通州,关于那条河和那些老榕树,关于叶瑜十六岁以前的人生,他知之甚少。
叶瑜很少提及以前的事,偶尔说起,也是轻描淡写地带过。范符问过,但叶瑜总是笑着说“没什么好说的”,他也就没有再追问。
现在想来,也许不是没什么好说的,只是不想跟他说。
他插不上话。
陆知洲和叶瑜聊着通州的旧事,那些地名、那些街道、那些只有在那里生活过的人才知道的细节,像一把把小钥匙,把叶瑜那扇从未对他敞开的门一扇一扇地打开了。
“老城区那家早餐店还在吗?”陆知洲问,眉眼弯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老朋友重逢时才会有的热络,“就是卖豆浆油条那家,店面很小,但是油条炸得特别酥。”
“早就不在了,”叶瑜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惋惜,“前几年旧城改造,那条街拆了,老板回老家了。不过旁边那条巷子里新开了一家,味道也还不错。”
陆知洲“哦”了一声,像是有些遗憾,又很快被新的回忆勾起了兴致:“对了,你们通州是不是有个什么庙会?我小时候去过一次,人挤人,我差点走丢了。”
“有的,每年正月十五,”叶瑜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条街从头到尾全是灯笼,还有猜灯谜的,猜中了能换糖画。我小时候每年都去,攒了一堆糖画,不舍得吃,最后全化了,粘在书桌上,被我哥——被我姐骂了一顿。”
他差点说“哥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成了“姐姐”。
陆知洲注意到了,但没有点破,只是笑着说:“糖画化了确实难收拾,黏糊糊的。”
叶瑜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露出一点贝齿,那张粉白的脸在灯光下像是会发光。
范符坐在旁边,默默地将一块切好的牛排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他不知道通州有庙会,不知道叶瑜小时候喜欢吃糖画,不知道那些糖画最后化在了书桌上、被谁骂了一顿。
他和叶瑜的回忆是从高中开始的,是操场、是教室、是晚自习后一起走的那条路。那些回忆他珍视如命,以为那就是叶瑜的全部。
可现在他忽然意识到,在那些回忆之前,叶瑜已经有了另一个完整的他从未参与过的世界。
而此刻,有一个人正在轻车熟路地走进那个世界。
叶瑜又和陆知洲聊了几句,语气轻松,笑容真切,和之前与范符之间那种沉默的小心翼翼的相处判若两人。
他就是在报复,范符在沙滩上莫名其妙地发疯,害得他慌里慌张地解释了一通,最后换来一句轻描淡写的“嗯不怪你”。
他不高兴,非常不高兴。既然范符不高兴他和陆知洲说话,那他就偏要说,说得高高兴兴的,说得眉飞色舞的。
他甚至故意侧过身,把后背微微朝向范符,让自己和陆知洲之间形成一个半封闭的不太容易插进第三个人的小空间。
这个动作很轻,但陆知洲注意到了。
他垂下眼,抿了一口酒,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些。
范符看着叶瑜的侧脸,看着他被灯光勾勒出的柔和线条,看着他因为说起童年趣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他放下刀叉,拿起桌上的餐巾,慢慢地擦了擦手指。
他把餐巾放回桌上,伸出手,落在叶瑜的后腰上。
叶瑜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躲开。他只是把腰又往前挺了挺。
餐桌上其他同事还在低声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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