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官迷心窍13(1 / 1)
旁人或许看不透叶瑜的深浅,只道这位借居范府的叶公子品貌清雅,能与范家麒麟儿同进同出,想必才学也是不俗。
可范符与他朝夕相处,将他那点墨水底子摸得一清二楚——叶瑜确有几分灵性,书也读得刻苦,于经义文章上并非一窍不通,做个风雅秀才绰绰有余。
但若说凭真才实学考中举人……范符心里明镜似的,以叶瑜那点被自己娇养得愈发不经风雨的心性,和那始终欠缺的文笔,再埋头苦读十年,怕也难有指望。
秋闱放榜之日,贡院外墙下人声鼎沸,摩肩接踵。范符亲自陪着惴惴不安的叶瑜前来。大红榜纸高悬,密密麻麻的墨字在秋阳下有些刺眼。
叶瑜踮着脚,手指微微颤抖着,从榜首开始,一个个名字仔细搜寻过去,心一点点往下沉。没有……还是没有……直看到榜尾最后一个名字,依旧不见“叶瑜”二字。他脸色瞬间惨白,指尖冰凉,一股绝望的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而在他身旁,范符的名字,赫然高悬于榜首解元之位!周围早已有人认出这位连中两元、风头无两的范家公子,顿时赞叹恭贺之声如潮水般涌来。
“范公子真乃文曲星下凡!”“连中三元,指日可待!”“恭喜范解元!”范符面上带着谦和微笑,一一颔首回礼,姿态从容。
叶瑜趁着他被众人簇拥恭维、无暇他顾的刹那,心头一慌,下意识就想往人群外挤。可他脚步刚动,手腕便被一只温暖而力道十足的手牢牢攥住。
范符甚至未曾回头,依旧微笑着与旁人寒暄,手上却不容抗拒地将想要溜走的人拉回身侧。
他这才转过脸,对着周围热情的人群温言道:“多谢诸位吉言。小生还需先行回府,将喜讯禀告家父,暂且失陪,诸位见谅。”说罢,也不管旁人如何反应,便牵着失魂落魄、几乎是被他半拖着的叶瑜,从容不迫地分开人群,翩然离去。
直到走出喧闹的街市,转入相对僻静的巷弄,范符才停下脚步,转过身,含笑看着脸色苍白、眼神躲闪的叶瑜,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
“小瑜,”他声音温柔依旧,“愿赌,可要服输哦。”
叶瑜像是被烫到,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胸口剧烈起伏,又急又慌,语无伦次:“你……你……范符!你难道不娶妻生子,传续香火吗?你、你如今是解元,将来前程似锦,多少名门闺秀等着……你让我……让我以后如何自处?旁人会如何看我?这……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他试图用礼法规矩来反驳,来唤醒范符的“理智”。
范符静静听着,那双总是含笑多情的桃花眼,此刻沉静地注视着叶瑜因为激动而泛起红晕的脸颊和泫然欲泣的眼睛。
就在叶瑜以为他会勃然变色,或是冷言讥讽时,范符却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疑惑:
“小瑜不就是我的‘夫人’么?”他微微偏头,“何须另娶?”
叶瑜被他这惊世骇俗、颠倒阴阳的话震得目瞪口呆,雪白的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范符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抚过他冰凉的脸颊,指尖流连在那细腻的肌肤上,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诱哄:“小瑜很快就会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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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后,一个消息震动了州府,甚至隐约传到了京城——新科解元、连中三元在望的范家公子范符,即将大婚。而新娘子,竟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父母双亡的平民女子。
这可愁坏了范符的父亲范畴。他中年丧妻,只此一子,眼看着他年岁渐长,却对婚事毫不热心,早已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如今儿子突然松口肯娶,他自是喜出望外,可一听女方家世,心又凉了半截。平民?还父母双亡?这如何配得上他范家,配得上他前途无量的儿子?
然而,当他亲眼见到那位被儿子小心翼翼引入府中、名为“叶氏”的女子时,满腹的牢骚与不满,竟一时噎在了喉间。
那女子身量比寻常闺秀略高些,却极纤细,穿着一身素淡的衣裙,低垂着头,只能看见一段雪白如玉的脖颈和鸦羽般浓密的发髻。
待她依礼微微抬首,范畴呼吸都不由一滞——确是天姿国色!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鼻梁秀挺,唇色嫣红,尤其是那身欺霜赛雪的肌肤,在厅堂明亮的光线下,几乎晃人眼睛。
只是这女子似乎极为羞怯内向,始终垂着眼睫,问话也只答几个简单的字,声音低柔,带着一种微微的沙哑。
范畴挑剔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几圈,又看了看儿子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珍视与独占之意,终究是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儿子喜欢就好。家世差些便差些,总好过他一直不娶。
这女子容貌如此出众,性子又静,将来好好教导,未必不能撑起门面。于是,这桩婚事,便在范畴的半是无奈半是妥协中,定了下来。
范符对外宣称未婚妻孤苦无依,便直接在范府出阁,喜轿只在府内绕行一圈,便算接了亲。大婚当日,范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而在新房内,却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叶瑜——或者说,此刻被迫穿上大红嫁衣、绾起妇人发髻的“叶氏”,正眼泪汪汪地坐在铺着百子千孙被的喜床上。
那身精美绝伦的嫁衣被他无意识地揉搓得皱皱巴巴,因挣扎和动作,领口微微松脱,露出一小片雪白晶莹的锁骨和肩颈肌肤,在满室红烛映照下,白得惊心,也艳得夺目。
范符挥退所有喜娘婢女,独自进来,反手栓上门闩。一眼看见叶瑜这副衣衫不整、梨花带雨的模样,脸上那温和的笑意淡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语气也沉了下来:“小瑜,又不乖了。”
他走到床边,并未急着碰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声音恢复了平日的轻柔,却字字敲在叶瑜心上:“难道小瑜……还想回去过那种三餐不继、冬日无炭、夏日蚊虫、为几文钱束脩都要发愁的日子?还想……再经历一次名落孙山,被人讥笑指点的滋味?”
叶瑜浑身一颤,想起前世那漫长的贫寒与屈辱,泪水流得更凶,却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他不想,他再也不想回到那种境地了。
范符这才满意地重新露出笑容,在床沿坐下,伸手替他拭泪,指尖却流连在那细腻的脸颊上,慢慢抚摸着:“那就听话。听……夫君的话。”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叶瑜惊得又是一噎,泪水涟涟,几乎要哭出声来。
范符却忽然低下头,温柔的哄着叶瑜。
“别哭了,宝贝。”范符的吻落在他的眼角,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疼惜,“你哭,我心疼。”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雕刻精美的紫檀木小盒,在叶瑜怔忪的目光中,轻轻打开。盒内静静躺着一枚玉佩。
那玉不过拇指指甲盖大小,却质地莹润剔透,内里仿佛有烟霞水光流转,雕刻成如意云纹,精巧绝伦,一看便知是极品。
范符知道叶瑜喜欢玉。从前出身寒微,别说佩玉,连见都少见像样的。来到范府后,范符留意到他总是下意识地多看自己腰间的玉佩几眼,便不动声色地为他搜罗了许多上好玉饰,让他轮换着佩戴,养成了他这点无伤大雅的小小喜好。
他用一根编结精巧的红色丝绳,小心翼翼地将这枚小玉穿好,然后倾身,双臂环过叶瑜的脖颈,将那枚犹带着他掌心温度的灵玉项链,轻轻戴在了叶瑜修长白皙的颈项上。冰凉莹润的玉石贴上皮肤,激得叶瑜微微一颤。
“这是我特意去灵隐寺,请高僧开过光的‘护身灵玉’。”范符的手指留恋地摩挲着那枚贴在叶瑜锁骨下方的小玉,低头在他额间落下一吻,笑容温柔而满足,“让它保我的小瑜,一生平安喜乐,无忧无虑。”
红烛高烧,映着一室喜庆的红色,也映着叶瑜颈间那一点冰凉却仿佛带着无形枷锁的莹莹玉光。
他怔怔地坐着,感受着颈间陌生的重量,和眼前人那看似深情款款、实则不容丝毫挣脱的拥抱,恍惚间觉得,自己仿佛真的成了一只被精心妆点、系上红绳、锁入金笼的雀鸟。他与眼前这个温柔又可怕的“夫君”,从此牢牢系在了一起,一生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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