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官迷心窍1(1 / 2)
世界3:官迷心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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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放榜的日子,贡院外墙下总是挤满了或期待或惶惑的人头。
叶瑜也在这片喧嚣里,像一株被遗忘在角落的青兰,悄然立着。柔顺如鸦羽的黑发用木簪绾着,仍有几缕不听话地垂落,半遮住他雪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
他仰着头,青葱般细长的手指在身侧悄然蜷起,指甲深深抵进掌心,留下月牙似的白痕。
目光从那密密麻麻的朱砂名字上,一遍,又一遍地掠过。没有。还是没有。视线最终凝固在榜单最末尾,而后,一点点黯下去。
三十四岁了。对于寒窗苦读的士子而言,这个年纪仍未中举,几乎已是一条望不到头的绝路。
身旁的同窗,有的早已金榜题名,跨马游街;有的心灰意冷,转而经商或授馆;只剩他,年复一年,固执地守着这方冰冷灰暗的榜墙,将自己的年华一寸寸熬干。
身旁传来清雅的檀香气,与周遭的汗味尘土气格格不入。叶瑜眼睫未动,只余光瞥见一角月白锦袍,绣着精致的暗纹。
是个陌生人,玉冠束发,长身玉立,通身的气派与这拥挤杂乱的放榜处显得突兀。叶瑜无意攀附,更无心情寒暄,见榜上无名,心已沉到谷底,便想默默转身离开这伤心地。
脚步刚动,那月白锦袍却横移半步,恰恰挡住了去路。
叶瑜这才不得不抬起眼。面前是张极为俊朗的脸,眉眼飞扬,鼻梁挺直,只是此刻,那脸上竟浮着一层不甚自然的薄红,连耳根都染了些许绯色,仿佛有什么极难启齿的话堵在喉头。
叶瑜蹙了蹙眉,耐着性子等对方开口。
只见这锦衣公子嘴唇翕动几下,终于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却因紧张而显得有些发飘:“叶……叶兄,今日……又未高中吗?”
叶瑜心口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抿紧了唇。
那公子似乎未察觉他神色变化,兀自说了下去,像个刚学会说话的二逼:“小弟冒昧……观叶兄屡试不第,是否……是否未曾思量过,或许……或许本非此道中人?读书进学,终究讲究天分二字。”他顿了顿,脸上红晕更盛,竟向前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提议,“不若……不若叶兄来我府中,我范家尚缺一西席,教导幼弟启蒙,束脩定然丰厚,也免了叶兄奔波科场之苦……”
“够了!”
叶瑜再也听不下去,血液猛地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冻结成冰。
他浑身都在细微地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极致的屈辱。
多年落第的辛酸,怀才不遇的愤懑,被一个陌生人如此轻飘飘地否定、怜悯,甚至以一种近乎“收留”的姿态提出施舍……这比任何冷嘲热讽都更令他难堪。
他雪白的脸颊因愤怒而染上薄红,如同洁白雪地上骤然绽开的寒梅,那双总是氤淡淡愁绪的眼眸,此刻凝成了两丸冰冷的黑玉,直直刺向那自称姓范的公子。
“还请让开。”声音带着愠怒,再无半分平日待人接物时的温和隐忍。
那层因羞赧或激动而生的薄红,此刻真正像一抹失控的彩霞,飞满了叶瑜整张脸,连小巧的耳垂都红得滴血。
这般颜色,衬着他雪肤乌发,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的艳色。
范丞安原本还想再劝说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人,一时竟呆住了,下意识地侧身让开了道路。
叶瑜再不多看他一眼,挺直了略显单薄的脊背,身影很快没入散榜后纷乱的人群。
瞧他走远,几个一直远远观望、同样衣着华贵的年轻人才围拢到范符身边,七嘴八舌:“如何?范兄,他没答应?”
“你也太心急了!哪有一上来就说人家没天赋,让人去当教书先生的?”
“就是!你该直接说倾慕他呀!叶秀才虽家境清寒,可那品貌……啧啧,多少姑娘小哥儿都比不上。”
范丞安回过神,望着叶瑜消失的方向,心头那点被美色所慑的恍惚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意动与懊恼,夹杂着被当众冷拒的些许难堪,闷声道:“……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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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瑜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贡院那条街。初时还能维持步伐平稳,待到转入僻静小巷,远离了那些或同情或嘲弄的目光,强撑的那口气陡然泄了。
巷子里的风阴冷,穿透他洗得发白的青衫,吹得他浑身冰凉。
走着走着,眼眶便不受控制地酸热起来。他咬住下唇,想将那丢人的湿意憋回去,可泪水却不听使唤,越蓄越多,终于还是滚落下来,先是悄无声息地滑过腮边,接着便连成了线。
他抬起袖子胡乱去擦,却越擦越多。三十四岁的男人了,却在这无人的陋巷里,像个孩子似的眼泪汪汪。
为什么?他究竟哪里不好?四书五经倒背如流,制艺策论也曾得先生称赞,为何一次次满怀希望而来,一次次名落孙山?
难道真如那范姓公子所言,是他没有这份天赋,痴心妄想?还要被一个年纪轻轻的富家子这般当面折辱,仿佛他寒窗二十载,只配去给人家稚童启蒙!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泪水模糊了视线,他靠在冰凉的土墙上,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呜咽声逸出喉咙,又被他自己死死咬住嘴唇吞了回去。
不能哭出声,太丢人了。可他忍不住。多年积压的委屈、不甘、绝望,被今日这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溃堤而出。
他虽已年过三十,常年的清贫与心志郁结,反倒令他褪去了少年的青涩。
面容依旧姣好如昔,皮肤是久不见日光的苍白,圆眸翘鼻,此刻被泪水浸润,更显得乌发如云,肌肤胜雪,脆弱易碎,竟看不出真实年纪,只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少年郎。
浑浑噩噩,不知哭了多久,眼泪似乎流干了,只剩下阵阵抽噎带来的头疼。
他勉强平复心绪,用袖子仔细揩净脸,深深吸了几口冷冽的空气,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城郊那处破旧小院挪去。
还未到院门,远远便瞧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杵在那儿,像尊门神。
叶瑜脚步一顿,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烦闷,又“腾”地冒了上来。
不必想,定是那个杀猪的陆莽夫。
他家境窘迫,为了科举,银钱更是左手进右手出,时常囊空如洗,家徒四壁。
一年前偶然从树林捡到这个人,自此便像是被黏上了,问他这人也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他倒也干脆,直接就去做了杀猪的。
这莽夫不知是出于报恩还是别的什么心思,隔三差五便提着些米粮肉脯上门,推都推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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