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邪恶天师2(1 / 1)
“嗤——”
一声轻佻的嗤笑在阴影里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
范符懒洋洋地倚着栏杆,目光追随着广场上那抹渐行渐远的月白身影,语气里满是讥诮:“咱们这位叶首席,可真会‘装’。这风范,这气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隐世不出的老神仙返老还童了。”
他偏头,看向身旁一直沉默不语、身姿笔挺的男人——陆知洲。
陆知洲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眉高眼低,丰神俊朗,透着股生人勿近的锋锐之气。
此刻,他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正沉沉地锁在叶瑜消失的方向。
“你不觉得有些蹊跷么?”陆知洲开口。
范符挑了挑眉,脸上那副百无聊赖的神情更深了些,他耸耸肩,拖长了调子:“蹊跷?能有什么蹊跷?无非是走了狗屎运,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机缘’呗。这年头,老天爷偶尔瞎了眼,硬生生把个朽木雕成器,一飞冲天,不也挺‘正常’?”他特意在“正常”二字上咬了重音,讽刺意味十足。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青色长老服的老者快步走近,姿态恭谨,双手捧着一卷刚刚录毕、墨迹犹新的名册。
“范天师,陆天师,这是本届新晋弟子的名册,请您二位过目。”王长老语气谦卑,这两位不仅是a等天师,更在门内乃至整个天师界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范符随手接过,漫不经心地展开扫了两眼,旋即又“啧”了一声,指尖弹了弹名册边缘:“一年不如一年。看看这些灵力驳杂的根骨,心性浮躁的评语……清华门招弟子的门槛,是跌到泥地里去了么?”
他言语刻薄,丝毫不顾及递册子长老瞬间尴尬的脸色。
陆知洲并未去看那卷名册,他的目光已然收回,恢复了惯常的冷寂。“既已结束,我便先行一步。”他朝王长老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转身离去。
范符看着他干脆利落的背影,无所谓地撇撇嘴,将名册塞回王长老手中,也施施然踱步离开,只留下王长老一人捧着名册,在原地轻轻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虚汗。
*
灵峰山巅,属于a等天师的专属区域,幽静而灵气氤氲。叶瑜的居所是一座独立的三层别墅,设计古朴雅致,与山间云雾融为一体。
回到静室,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与喧嚣。
叶瑜褪下那身象征首席荣耀的云纹月白法衣,随手丢在一旁的沉香木衣架上。仅着素白中衣,赤足踏在冰凉光滑的灵玉地板上,走到静室中央的蒲团前,盘膝坐下。
闭目,凝神,开始尝试牵引周身天地灵气。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窗外的天光由明亮转为昏黄,又渐渐被浓稠的夜色取代。
然而,若有感知敏锐的高阶天师在此,便能察觉,这间充盈着精纯灵气的静室内,灵气流淌自然,却唯独在接近叶瑜周身三尺时,便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屏障,自行滑开,始终无法被他真正纳入体内,完成那最基础的周天循环。
忽然——
“砰!”
一声闷响打破了长久的死寂。
是拳头重重砸在坚硬地面上的声音。
紧接着,像是打开了某个宣泄的闸口,瓷器碎裂的刺耳锐响、木架倾倒的沉闷撞击、古籍玉简被扫落在地的杂乱之声……接连爆发!
原本清雅整洁的静室,瞬间沦为废墟。
叶瑜站起身,雪白的脸上再无半分人前的从容温雅,那双乌黑眼眸里,此刻翻涌着骇人的猩红与几乎要溢出来的痛恨!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愤怒与不甘,扭曲了他精致的五官,竟显出几分狰狞。
他像是被困在绝境中的凶兽,徒劳地撕扯、破坏着目之所及的一切。
价值连城的灵器被他像垃圾一样掼碎,珍贵的孤本典籍在脚下化为齑粉。
月光透过窗棂,照亮他因为激烈动作而散乱下来的乌黑长发,有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更衬得那张脸苍白如纸。
“为什么!”
“为什么……还是不行!”他从牙缝里挤出低吼,声音嘶哑,全然不同于人前的清越。
胸腔剧烈起伏,他猛地停下毫无意义的破坏,双手撑在唯一完好的紫檀木案几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又是这样!每一次尝试,都是这样!
无论他表面装得多么轻松写意,无论他借助那枚“古玉佩”和某些特殊手段,在人前演绎出多么强大的“灵力”。
一旦尝试引动真正的、属于自己的灵力进行修炼时,那熟悉的、令人绝望的凝滞感便会如附骨之疽般缠上来!
就像有一道无形的、坚固无比的枷锁,死死锁住了他的灵窍。
任凭外界灵气如何充裕,任凭他如何按照最正统、最精妙的功法运转心诀,体内的灵力就像一潭死水,无法被引动分毫,更遑论增长!
几年前,他还只是个在底层挣扎、勉强够到e等边角、受尽白眼与嘲讽的普通弟子。那场所谓的“机缘”……确实改变了一切,赋予了他旁人难以想象的力量与地位,却也留下了这致命而隐秘的缺陷——他无法像正常天师那样,通过修炼自行增长灵力!
他所展现的、赖以震慑旁人的“强大”,迟早会被完全消耗掉,到时他该怎么办。
一旦……….
叶瑜不敢深想。那双盛满痛恨的美丽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藏的恐惧。
他猛地直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镜前。镜中映出的人,长发凌乱,中衣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因愤怒而泛红的肌肤,脸上残留着未散的戾气,眼尾发红,这副模样,与白日里那位高高在上、洁净出尘的叶首席判若两人。
他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抬手,用力抹去嘴角不知何时咬出的一缕血丝,忽地扯出一个冰冷而疯狂的笑意。
“没关系……”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只要我还是‘叶首席’,只要还没人能看穿……就够了。”
他还有时间,还有手段。那些仰望他、敬畏他的人,永远不会知道,他们眼中皎皎如月、高不可攀的叶瑜师兄,关起门来,只是一个会被最基础的修炼问题逼得几乎发疯的……可怜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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