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真假皇子4(1 / 1)
待那令人窒息的死寂重新填满承恩殿,殿内便只剩下了叶瑜粗重的喘息声。
谋士范符一直静立在殿柱的阴影里,像一道沉默的附庸。
此刻他才缓步上前,靴底小心地避开瓷片与茶渍。
他的目光落在叶瑜因暴怒而晕开薄红的脸上,晕开的红浸染在过于白皙的皮肤上,竟有种惊心动魄的、易碎的美感,与他方才摔杯咆哮的狰狞判若两人。
范符看得怔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迷眩,但随即,更深的、近乎刻薄的清醒便覆了上来,将那瞬间的失神碾碎,化为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视。
美则美矣,终究是……不堪大用,易怒易折。
“殿下,”他开口,声音温柔,“盛怒伤身,亦损慧断。事已至此,雷霆之怒于大势无补。”
叶瑜猛地扭头看向他,那双美丽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未熄的火星与惊悸后的水光,像是受惊的鹿,却又透着狠戾。“无补?难道要孤坐视那逆贼嚣张,戳着孤的脊梁骨骂吗?!”他声音依旧尖利。
“范某有一计,或可试之。”范符不疾不徐道。
“何计?快说!”叶瑜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同时下意识地急步上前,仿佛抓住救命稻草。
他走得急,雪白纤细的手指竟一下子攥住了范符靛青色衣袍的前襟,力道不小,指节都微微泛白。
两人瞬间拉近了距离。
范符身形高大,比叶瑜足足高出大半个头,肩宽背厚,立在原地如山岳般沉稳。叶瑜这般靠近,从稍远处看去,竟像是主动投入了对方怀中,被那高大的身影全然笼罩。
他仰着脸,急切与慌乱取代了之前的暴怒,全然依赖于眼前之人的姿态。
范符垂眸,看着抓在自己衣襟上的那只手,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见淡青的血管,与自己的深色衣料形成鲜明对比。
他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极其古怪的神色。
叶瑜似乎被他的目光烫到,猛地反应过来,倏地松开了手,指尖蜷缩回去,脸上那层薄红似乎更深了些。
范符不着痕迹地整了整微皱的衣襟,声音依旧平稳无波:“陆知洲如今虽逞一时之勇,但其举事,终究是以下犯上,师出无名。而殿下‘爱才重士’、‘温文敦厚’之名,早已遍传天下,深入人心。”
他顿了顿,观察着叶瑜的神色,“此刻,殿下什么都不必再做,尤其不可再急切催逼,更无需再明发悬赏格杀。”
“什么?”叶瑜蹙眉,不解。
“只需静静等待便可。”范符声音放低,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蛊惑,“他既已公然称逆,便是自绝于朝廷法统。殿下越是宽仁隐忍,越是显其狂悖暴虐。天下人,尤其是那些自诩忠义的士大夫、观望的地方势力,会如何看待?一个是被逼‘谋反’、手段激烈的武将,一个是受逆臣挑衅却依旧保持‘风度’的储君……时日稍长,人心向背,高下立判。届时,殿下再以煌煌王师之名征讨,便是顺应天意民心,陆知洲纵有万夫之勇,又能挣扎几时?”
叶瑜眼中的急躁慢慢被思索取代,但疑虑未消:“可若他趁势坐大……”
“北地苦寒,资源有限。他无朝廷名分,粮饷何来?人心岂能久附?殿下只需暗中收紧锁链,断其外援,扰其后方,其势自溃。此乃阳谋,比之派死士刺客,更为稳妥,也更……”范符意味深长地看了叶瑜一眼,“更符合殿下您‘天下’所期望的储君形象。”
叶瑜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精致的云纹,显然在权衡。
范符看着他低垂的侧脸,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疑惑与探究:“只是,范某有一事不明。陆知洲虽有军功,亦有些实力,但观其以往,对殿下……似无任何威胁。殿下为何如此执着,定要置其于死地,甚至……不惜以激烈手段,将其生生逼至谋反境地?此非上策,反易生变,如眼前这般。”
叶瑜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抬起头,那双美丽的眼睛望向范符,里面盛满了慌乱,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在空旷的殿里显得格外幽微。
“范卿……”他唤了一声,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你帮孤良多,这些年来,风雨飘摇,真正对孤不离不弃、为孤谋划的,也只有你了。”
他边说,边又向前挪了半步,两人之间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然后,在范符尚未反应过来的瞬间,叶瑜忽然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范符的腰,将脸贴近了他宽阔的胸膛。
这是一个极其突兀、也极其不合时宜的拥抱。储君拥抱谋士,于礼不合,于理不通。
叶瑜仰起脸,用那双此刻显得纯然无辜、甚至带着点点水光的美目,直直望进范符骤然收缩的瞳孔里,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范卿,若你知道是为什么……你一定会帮我的,对吗?”
范符彻底愣住了。
高大的身体瞬间紧绷,像一块突然被投入高温的寒铁。怀中身躯温热、纤细,带着淡淡的、属于东宫的昂贵熏香气,与方才摔杯咆哮的太子判若两人。
他能感觉到叶瑜手臂那细微的颤抖,不知是伪装还是真实。
理智在尖锐地警告,这是个陷阱,是示弱,是操控,是这个“美丽废物”惯用的、不高明却有时有效的手段。
可是……
那仰视的目光太纯粹,那怀抱的姿态太脆弱,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太过摄人心魄,形成了一种危险而迷人的毒药。
范符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内心深处那份轻视,与此刻骤然翻涌上来的、混杂着保护欲与某种更隐秘冲动的灼热,激烈交战。
僵持仅仅一瞬。
他终是没能彻底忍住。
揽在身侧的手臂,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回抱住了怀中这具柔软的身体。
他垂下眼,避开了叶瑜那仿佛能洞悉一切又纯然依赖的目光,视线落在对方乌黑的发顶,真是个小废物,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全靠他谋划,才一步步坐稳太子之位。
还有些不听话,很任性…很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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