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真假皇子2(1 / 2)
就在这沉重的静默几乎要将人吞没时,帐帘被猛地掀开,挟进一股凛冽的霜风。
一名斥候单膝跪地,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急奔而嘶哑:“报——将军!东南方向,八里外发现朝廷旗号!人数约三千,皆是轻骑,正朝大营疾驰而来!”
帐内空气骤然一凝。
秦淮与林永健霍然起身,手已按上腰间刀柄,眼中迸出锐光。
陆知洲擦拭刀锋的手终于彻底停下。他缓缓抬眸,那眼底的疲惫像是被寒风一扫而空,只剩下深潭般的沉静,以及锐利。
“来得倒快。”他将软布随意丢在案上,长刀归鞘,发出“铿”的一声清鸣,在寂静的帐中格外刺耳。“备马。去看看,咱们这位太子殿下,又给本将军准备了什么‘厚礼’。”
无需多言,三人迅速出帐。
营中已响起低沉的号角与军官此起彼伏的喝令,士兵们沉默而迅捷地奔向各自战位,空气中弥漫开铁锈与皮革摩擦的紧绷气息。
陆知洲穿上甲胃,翻身上了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那马神骏异常,蹄下不安地刨着冻土,喷出团团白气。
率着亲卫驰出营门,立于一处矮坡之上,远处烟尘已清晰可见。
须臾,一支骑兵如铁流般奔至坡下两箭之地,戛然止步,动作整齐划一,显然精悍。
为首一将,银甲红袍,手持一杆描金令旗,正是东宫近卫统领成翡。
他端坐马上,面色冷峻,目光扫过坡上寥寥数人,最后定格在陆知洲身上,嘴角扯开一个弧度。
“陆将军,别来无恙。”成翡声音洪亮,确保每个字都能清晰地滚过荒野,传入坡上众人乃至后方营垒的守军耳中,“末将奉太子殿下谕令而来!”
他展开手中一卷明黄帛书,朗声诵读:
“查,北境镇抚使陆知洲,身受国恩,不思报效,反阴蓄异志,勾连边将,意图谋反。更兼跋扈营私,截留粮饷,以致军心浮动,边备有亏……实属罪大恶极,人神共愤!今褫夺其一切官职爵位,定为叛国逆贼!着即锁拿回京,交三司会审!其所部官兵,若即刻倒戈,缚献首恶,朝廷概不追究,尚有封赏;若执迷附逆,则与逆贼同罪,大军顷刻即至,玉石俱焚!”
诏书读完,荒野上一片死寂,只有北风呼啸。坡上坡下,无数目光都聚焦在那靛青身影之上。
陆知洲端坐马背,身形如山,听完这长篇累牍的罪状,脸上竟无半分波澜。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成翡,看着那卷明黄的帛书,看着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得色。
良久,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低,带着一种近乎荒凉的嘲讽,顺着风,清晰地飘了下去。
“成统领,”陆知洲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风声,平稳得令人心头发寒,“陆某自问,这些年戍守北疆,驱除鞑虏,身上大小创伤二十七处,可有一处是对着同袍、对着朝廷?粮饷何曾截留一分一毫,皆分与士卒共甘苦”他顿了顿,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对面数千骑兵,“我只知守土安民,不知何时意图谋反呢?”
他微微前倾身躯,盯着成翡,一字一句问道:“我只问一句,朝廷——或者说,东宫,何以对陆某,苦苦相逼至此?我陆知洲,可曾有一事,对不起这叶氏江山,对不起……他叶瑜?”
最后三个字,极轻,却重若千钧。
成翡面色微微一变,似被那目光所慑,旋即又强自镇定,厉声道:“陆知洲!殿下旨意已明,铁证如山!岂容你巧言令色,颠倒黑白!你是自己下马受缚,还是要本将动手,将你这叛营踏为齑粉!”他身后骑兵齐齐勒马,长矛前指,杀气弥漫开来。
陆知洲缓缓直起身,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际,又看了看身后沉默如铁的营垒,以及身边眼眶泛红、死死握紧刀柄的秦淮与林永健。
他脸上是一种决绝的冰冷,以及眼底升腾而起、再不掩饰的愤怒。
“哈哈……哈哈哈!”他突然放声大笑,笑声激荡在旷野之上,悲怆而狂放,“好一个‘铁证如山’!好一个‘君要臣死’!”
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一抖缰绳,黑色骏马人立而起,发出震天长嘶。陆知洲的声音如同滚雷,炸响在所有人耳边:
“既然这煌煌天日,不容我陆某存身!既然这庙堂之高,定要迫我于死地!”
他“锵啷”一声拔出腰间那柄刚刚擦拭过的长刀,刀锋直指苍穹,寒光凛冽,映亮他棱角分明的脸和燃烧的双眸。
“那今日,我陆知洲——便反了这无道之天,又如何?!”
“将军!”秦淮、林永健及身后亲卫热血上涌,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坡下成翡又惊又怒,没料到陆知洲竟敢当众直斥太子并断然称反:“逆贼找死!弓弩手预备——!”
然而,他命令尚未完全出口,只见坡上那道靛青身影,已如一道劈开晦暗天色的闪电,纵马直冲下来!黑马如龙,速度奇快无比,竟是单骑直闯数千军阵!
“保护统领!”朝廷骑兵一阵骚动,前排长矛如林般竖起。
陆知洲对那森寒的矛尖视若无睹。他伏低身形,几乎与马背平齐,手中长刀拖在身后,只在双方即将碰撞的刹那,手腕一翻,刀光乍起!
没有繁复的花哨,刀光如匹练,贴着几根刺来的长矛杆子逆削而上,“咔嚓”声与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血光迸现中,他已如一道幽灵般撕开了最前排的阻拦,目标明确,直取中军那银甲红袍的成翡!
成翡大骇,急忙举枪格挡。他亦是东宫高手,枪法不俗。
然而陆知洲这一冲之势,快得超出了他的反应。刀锋与枪杆相交,爆出一溜火星,沉重的力道震得成翡手臂发麻。
成翡勉强回枪,却已慢了半分。
刀光闪过。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陆知洲的黑马已冲过成翡身侧,毫不停留,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直到他奔出十数步,成翡僵在马上的身体才猛地一颤,手中令旗和长枪颓然落地。
他难以置信地抬手,想要捂住脖颈,那里却只有一道极细的血线迅速扩大。
“嗬……嗬……”他发出漏气般的声音,银甲领口迅速被涌出的鲜血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随即,头颅一歪,整个人从马背上沉重地栽落下去,溅起一片尘土。
主将授首,朝廷骑兵瞬间大乱,惊恐的呼喊与战马的嘶鸣交织。
陆知洲已单骑返回坡上,勒马转身,横刀而立。
刀尖上,一缕鲜血正缓缓滴落。他气息微乱,战甲上溅了几点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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