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2 / 3)
“我回来了!我可想你们了!”他叠声叫着,握住母亲的手,眼眶也泛红却偏要笑着,“娘,您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吗?爹你等会可别打我,哎你怎么也要哭了……”
沈氏的泪终于落下来,想拍向他身上的手临到头变成了轻轻的触碰,她双手颤抖的,摸摸周颂的脸,带着哭腔道:“回来了,回来就好,三年了!你知不知道娘……”
话没说完,泪又涌出来。
周施琅负手站在一侧,他伸手,在周颂脑袋上拍了一下。
不轻不重,像小时候那样,沉声道:“黑了,也瘦了。”
“是儿子不孝,”周颂低声道,“当初不懂事,不告而别,让父亲母亲担心了。”
沈氏止住泪,拉着他就往里走,脚步比方才轻快了许多。
“快进屋,进屋说。肯定饿了吧?我现在就让厨房做你最爱吃的松露雪花酥——”她顿了顿,偏头看他,眼里漾着笑意,“还是说,海上的吃食吃惯了,瞧不上家里这点东西了?”
周颂连忙赔笑:“娘这话说的,我在海上天天做梦都想着这口。”
沈氏哼了一声,嘴角却弯起来:“这还差不多。屋子也给你收拾好了,天天盼着你回来,你哥——”
话没说完,周施琅在一旁开口:“珩儿呢?”
他问的是跟在后面的小厮。
那小厮躬身道:“回老爷,大少爷天不亮就去刑部了。小的已经派人去禀报了,估摸着这会儿该收到信了。”
周颂步伐微滞。
他哥如今在刑部当差,他是知道的。可知道归知道……
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沈氏眼尖,一瞥就看见了,登时捂着嘴笑起来。
周施琅冷眼瞧着儿子那点藏不住的心虚,冷哼道:“这时候知道怕了?当初一走了之的时候,怎么没想这么多?”
周颂立刻凑上去,一手挽住父亲的手臂,一手去扯母亲的袖子,语气放得极软:“爹,娘,是儿子不孝。日后再也不会了,我发誓。”
他又对着沈氏挤眉弄眼,故意压低了声音夸张道:“母亲,到时候您可得帮我拦着我哥,他一定会打死我的,真的。”
沈氏被他逗得笑出声,伸指头点点他的额头:“你呀——”
她拉着他往里走,语气里满是无奈的笑意:“去你房间看看就知道了。你哥才舍不得打你呢。”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周颂愣在了门槛上。
窗明几净。阳光透过新糊过的窗纸洒进来,柔和得像一层薄纱。靠窗的梨花木书案上,摆着一只白瓷瓶,里头插着几枝新折的桃花,含苞待放,嫩红的花萼上还带着露水。
床榻上,月白绫罗的帐子轻柔逶迤,垂落得整整齐齐。屋内弥漫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香,是他少年时惯用的那款松木熏香。
他的目光落在多宝架上。
那架子上摆着的,是他小时候的宝贝们——那只他缠着父亲买的小玉雕,从唐辛夷他们那赢来的几颗串着彩线的琉璃弹珠,还有装蛐蛐的小陶罐,连罐口那道磕裂的痕迹都在。满满当当,却又整整齐齐,架子上干干净净,一丝灰尘也无。
可旁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新架子。
上头的东西,他就没那么眼熟了。
一对文玩小核桃,盘得油润光亮,圆滚滚的,这是两年前京城纨绔们争相把玩的时新玩意儿。一只珐琅小鼻烟壶,壶身的缠枝纹路精细得很,京中权贵子弟几乎人手一只,还有一把乌木骨扇,扇骨温润,扇面雪白,还等着人来落笔。
一件,两件,三件……
周颂一件件看过去,仿佛看见了这三年里,京城日新月异的时兴玩意儿,一件件被收罗来,摆在这架子上,等着它们的主人归来。
沈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笑意:“都是你哥哥置办的。也不知他从哪儿打听来的,京城流行什么,他就给你买什么。”
周颂没有说话。
沈氏继续道:“我说你人又不在,买这些做什么?”
她学起周珩那副淡淡的腔调:“‘别人有的,颂哥儿也得有。万一哪天回来了呢?无论何时,他总要是京城最时兴的二少爷。’”
周颂垂着眼,手指轻轻拂过那一件件物件。
他这三年跟着商队走南闯北,见过海外番邦的奇珍异宝,比京城里这些时兴玩意儿稀罕十倍百倍的东西,数都数不过来。
可此刻站在这多宝架前,那些珍宝都黯然失色。
他想起了小时候。他爬树掏鸟窝摔下来,磕破了膝盖,是周珩背着他一路跑回家,跪在祠堂里替他挨了父亲的责罚,也是周珩教他骑马,教他射箭。
他哥就是这样。
从小到大,什么都不说。只是替他跪着,带他玩着,把好东西一件件摆到他面前,好像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颂哥儿回来了?”
身后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周颂回头。
周珩站在门口。一身玄色长袍,身姿如松,面容冷峻,和记忆中分毫不差,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越发冷峻的侧脸上落下一道淡淡的金边。
“哥。”周颂唤道。
周珩没应。他走进来,脚步沉稳,目光落在周颂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那目光里没有太多情绪,却让周颂莫名有点发毛。
片刻后,周珩开口,声音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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