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发烧(4 / 6)
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得不踏实,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冷的时候缩成一团,热的时候把被子踢开。
他做梦了,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很大的冰窖里,四面都是冰,白花花的,冒着冷气。
他穿着单薄的t恤,光着脚,站在冰上,脚底冻得生疼。
他喊陆正,没有人应。他又喊,声音在冰窖里回荡,一圈一圈的,像石头扔进井里。
然后他醒了。
被子被他踢开了大半,身上凉飕飕的,额头却热得发烫。
他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像塞了一团棉花,眼睛睁不开,眼皮像挂了铅块。喉咙干得像砂纸,咽口水的时候疼。
他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这一次他睡得很沉,什么梦都没有。
第二天早上,陆正起来的时候觉得有点不对。
何相鹤房间的门关着,平时这个时候他已经出来了,蹲在门口描线,或者站在水池边喝水。
今天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陆正走过去,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转身走了。他走到铺子里,把卷帘门拉上去,开始收拾工具。
他收拾了大概半个小时,何相鹤房间的门还是关着,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陆正放下手里的扳手,走到门口,敲了一下门。
“何相鹤,起来了。”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一下。
“何相鹤。”还是没有回应。
他推了一下门,门没锁,推开了。
何相鹤躺在床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个脑袋。
他的脸红得不正常,是烧出来的、不健康的红,像两块烙铁印在脸上。
嘴唇干裂了,起了一层白皮,有的地方裂开了小口子,渗出一丝血。
他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着,每一口气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提上来的。
陆正站在门口,看着他那张脸,站了两秒。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何相鹤的额头。
烫的。
他又摸了摸脸颊,也是烫的。
他把手放在何相鹤的脖子上,那里的皮肤更烫,像摸到一个刚熄火的发动机。
何相鹤被他的手冰了一下,皱了一下眉头,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个字,听不清是什么。
他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躲开陆正的手。
陆正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何相鹤缩在被子里、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嘴唇干裂出血丝的样子,胸口有一股气往上涌。
他想骂人。骂何相鹤,骂他闹脾气,骂他不吃饭,骂他洗冷水澡,骂他把自己搞成这样。
但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压下去了。
他转身走出房间,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又从柜子里翻出退烧药,又看了看包装上的字,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他把药盒攥在手心里,走回房间。
“何相鹤。”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
何相鹤没有反应,呼吸还是那么重,胸口一起一伏的。
陆正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把何相鹤从被子里捞起来。
何相鹤的身体软得像一团面,靠在他身上,脑袋歪在一边。
陆正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像抱了一个火炉。
“何相鹤,醒醒。”
他拍了拍何相鹤的脸颊。
何相鹤的眉头皱了一下,眼睛没有睁开。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含含糊糊的音节,像是“嗯”,又像是“不”。
陆正把水杯凑到他嘴边,水顺着嘴角流进去一点,何相鹤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被子上。
他又喂了一口,这次何相鹤喝了,咽下去了,喉咙里咕咚一声。
陆正把药片塞进他嘴里,又喂了一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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