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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2 / 3)

太皇太后道:“她这人心思细,身上有热孝,怕参加大宴带去晦气,宁愿留在祭阁里侍奉香火。”<

郗彩哪能不知道,天子脱不开身时,她才是安全的。

随口问起她进俸仪的事,太皇太后说已经定了,少府里也登录了名册,往后是掖庭中有名有姓的女官。

郗彩方才松了口气,虽然未必能令天子知难而退,但有总比没有强。

这时远处的护国寺传来钟声,清亮的接连三声,歇一歇再起。这是提醒众人子时已到,又是新的一年了。

要是换作往年,这时满城烟火和炮竹应该一股脑儿燃起来,但因还在太后丧期,一切从简,就显得有些冷清。宫里的夜宴,也终于到了收梢,子时一过,文武百官按序站位,向天子拜年贺喜,算是新年的第一个大朝会。等到大礼行完,分发了过年利市,大家便可以出宫返家了。

郗彩鲜少有后半夜走在街市上的经历,灯火虽多,世界却缩得很小,小得只有这车舆方寸。她就趴在窗口上,探出半张脸,看外面的沸腾喧闹。

身边的人一直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忽然觉得这女郎嫁给自己,似乎失去了很多自由。

他轻叹了口气,“若想下车走走,那就去吧。”

郗彩回头看他,似乎有些意外,想了想还是摇头,“怪冷的,不愿意出去了。吩咐车赶得慢一些,我坐在车里看吧。”边说边指向街边的花灯,“那个小兔子灯,你扎过吗?知道怎么做脑袋吗?”

他说不知道,她就比划给他看,“先扎两个圆,再拿线固定一个点,这么一掰开,不就是左右两个大脸盘子吗。然后糊纸,白底上扑一层胭脂,剪纸粘眼睛,黑圆片上粘差不多大小的白圆片,再粘一个更小一点的黑圆片,眼睛就做好了。”

他听她绘声绘色地说,她眼里的世界,他从来没有走进去过。他只知道枪是怎么锻造的,打刀时,刀背上得开一道槽,这样才有利于放血。

郗彩觉得他有点可怜,没有童年,什么都不知道,好心地说:“等过两天,我给你扎个兔子灯,让你挑着照路,可有意思了。”

他笑了笑,“我想要一个老虎灯,你会扎吗?”

这回她也没奈何了,“谁家扎老虎灯,凶巴巴的。我不会扎,你让别人给你扎吧。”

他到底还是退而求其次了,“算了,就扎兔子灯吧,扎两个,我们配成一双。”

郗彩痛快地答应了,不过窗帘打了半晌,车舆内有些冷了。忙把帘子放下,往他身旁偎了偎,自言自语道:“陛下好像疯魔了,今晚上为难越王,一点君王的风度和雅量都没有。越王又没惹他,人家腿还伤着呢。”

杨训却早已见怪不怪,“就藩的不光是王,还有几位军功卓著的侯。他们手上有兵权,相当于封疆大吏,个个戍守一方。陛下拿越王开刀是杀熟,姓杨的自家闹笑话,没有伤及外人的颜面,谁叫越王是他阿叔呢。”

郗彩嘟囔:“还好,他不曾点你的名头……”

他一哂,“若是点我倒好了,我好手好脚,不怕在众人面前献丑。但陛下偏要点越王的卯,他腿脚不方便,越不方便,王侯们就越兔死狐悲,越看得清自己的处境。”

“陛下这样,不怕适得其反吗?”她脱口而出。

结果这话被他逮住了漏洞,含笑问她:“你也觉得被逼到了极点,当反?”

她一下窒住了,顾左右而言他,“年后要送太后入皇陵,郎君去吗?若是去,我回大杨树街住两日,行不行?”

他一笑,“行啊,不过你恐怕得随行。宗妇们由赵贵嫔率领,护送太后梓宫进陵地,这是祖制。好在陵地不远,一来一回至多三五日,就回来了。”

她听后仰着脸追问:“太皇太后不去吗?怎么是赵贵嫔打头?”

杨训道:“太皇太后是长辈,长辈不便同往,且宫里也要有人坐镇,不能一下子走空了。”

她“哦”了声,他领口的木香在鼻尖萦绕,车辇摇摆着,人有些犯困了,就靠在他怀里打盹儿。不多时车停住,赶车的侍从拿木楔卡住前后车轮,发出轻微的声响。她睁开眼,由婢女搀扶着下车,先前在宴上喝了两口酒,到这会儿才上头,被冷风一吹,有些闹头疼。

回到内院,洗漱躺下,将近丑时才合眼,第二天一早可起不来,磨蹭到巳初才起身。

杨训倒是起得早,等她走出内寝的时候,他已经神清气爽站在上房内了。

拘说今日拜年的年礼都预备妥当了,新郎子要往岳丈家连送三年大礼,以肉为主,整猪整羊,系上红绸,猪头羊头上还得绑上大红花。

郗彩临要登车的时候,不放心又去查看了一眼,大肉除外,还有两个锦盒。

“里头是什么?糕点蜜煎吗?”

他随口应了声,“是给各人的礼。”

郗彩大呼倒灶,厚颜上岳家拆床的主,果然抠门一如既往。四个人用两个礼盒,一人只得半份,干得漂亮!

再回身看郁雾和贡熙,她们俩身上穿着彩缎,那缎子还是杨训挑的,说要给夫人长脸面。银底上一簇簇团花马,站在太阳底下银光闪闪,张扬是张扬了,品味不太高级的模样。

贡熙和郁雾别扭地笑着,郗彩拿眼神安抚她们,忍忍就过去了。视线往后一扫,后面的牵牛还是绿底红花呢,人家不是笑得很开心吗。

摆手登车,小小的车队,一路往大杨树街方向行进。

大门前,仆妇站在台阶上踮足眺望,终于辨认出了侯府的皂轮车,忙向内传话:“小彩娘子回来了,快禀报主君和主母。”

门上跑进去通传,厅房里的人赶忙出来接应。又大了一岁,不能像往日一样莽撞了,今天郗檀和郗婋倒不曾说姐夫又来了,拱手很知礼地向他贺岁,“姐夫新禧。”

杨训还了一礼,命人往门内运东西。几个家仆扛着猪羊送进后厨,既然有全羊,总得领新郎子的情,郗纪元向后吩咐:“预备浑羊殁忽来,今晚全家开宴,热闹热闹。”

大肉是照着礼数预备,量大寻常。郗彩就在想,四人两个礼盒,到底要如何分派。

盒子送到爹爹面前,打开是文房清供,其中有一只千里江山象牙笔筒,把山水都浓缩在案头,很有几分巧思。

阿娘的礼,却只是他从袖袋里掏出的小盒子。

打开看,里面是一面手牌,杨训道:“城中的裁云坊,铺面是咱们家的。岳母大人拿着这牌子,往后添置新衣不必结算,想做多少便做多少。”

这手笔大了呀,郗彩顿时讶然,居然小瞧了他。

所以说钱财是能收买人的,郗婋和郗檀从未觉得这男鬼如此光彩夺目过。

等轮到他们,杨训还没开口,他们就甜甜叫上了姐夫。郗婋得了另一个双层锦盒,里面有二十四色胭脂及三色螺黛,另有一套金玉镶嵌的头面,算得上她活到今天最华贵的首饰了。

郗檀眼巴巴地,万分羡慕,“姐夫,我的呢?”

杨训没有说话,淡然看着他,他开始发毛,“别不是给我谋了个官职,要把我送进军中历练吧?”

对面的人挑了下眉,“你倒提醒我了,这是个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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