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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1 / 3)

“陛下让你在这里歇息,没说让我在这里过夜。”郗彩靠在他肩头道,“人家夫妻都是各归各位,咱们若是坏了体统,不太好吧?”

杨训不以为意,“人家的郎君也有辅弼之责?人家的郎君身子也不好?”

“那倒没有。”她诚恳道,“我留下照顾郎君是应当的,就怕旁人背后说闲话。”

“旁人没那么闲。”他抱够了,缓缓松开手臂,仰回了隐囊上,接下来就是留与不留的较量了,“我病成这样,又能做什么呢。纵然是新婚燕尔,也不会让你在太后大丧时怀上身孕。”

郗彩心头胡乱蹦跶了一下,“郎君说什么呢!”

他调开视线,望着案头的灯火笑了笑,“国丧期间怀上孩子的,将来不免都要清算。你我没有这方面的困扰,因此你留在我身边过夜,别人只会言你辛苦,不会有人耻笑。”

“话虽如此……”郗彩丧气地心想,她是真想一个人住啊,享受一下四仰八叉的猖狂。然而看这态势很难脱身,她开始怀疑,他人前那副难以支撑的样子是装的。可她无法探究,更无法证实,“不愿意”都明晃晃写在脑门上了,他视而不见,她也无计可施。

“留下吧,我夜里要你照顾。”他淡淡道,“总不能叫个内侍陪在我身边。”

她没有吭声,只是点了点头。

“这里离正殿灵堂很近……”他的语调里,隐约透出几分恐惧,“只剩我一个人,有些害怕。你能体谅我身弱体虚,阳气不旺的难处吗?”

郗彩看着他,一点都不相信他。他曾打过无数场丈,见过的死人比她吃过的米都多,他居然说他害怕?如果不是英雄末路,那就是又在装模作样。

反正是走不脱了,没关系,这才是第一晚。明天他总不能继续称病,把这配殿变成他的别业。

“我非常体谅郎君。”她拽过锦被给他盖上,“昨晚没能合眼,我真怕你身子撑不住。趁着还有时间,快睡吧,明早五更天,那些法事又该开始了,到时候吵闹得厉害,哪里还睡得着。”

“只能歇两个时辰。”他往内侧让了让,“上来,把孝服脱了,和衣睡,免得着凉。”

郗彩应了,把那身偲麻袍子放在一旁,坐上屏榻倒在他身旁,悄声说,“窄得很,比我那张绣床小多了。”

他没说话,以臂给她当枕头,把她圈在怀里。

虽然这人讨厌得要死,身上还总有药味,胸膛倒是让人觉得很安心。大概恶人就有这种能力吧,虽有很多死敌,但死敌都没他坏,只要他不去害人,这世界就是安全的。

随遇而安,是郗彩与生俱来的本事,躺下之前很烦躁很不乐意,躺下之后又觉得好像还可以。

她就这么迷迷糊糊合上眼,迷迷糊糊睡着了,这一夜他并未麻烦她照顾,反倒是第二天起来发现,她再一次把他的胳膊压得抬不起来了。

“这可怎么好啊。”她急得替他揉搓,“回头在御前点眼,你一个长辈,像什么样。”

他却毫不在意,“陛下虽没册立皇后,但后宫有几位夫人,这种男女之间的事,他比你我懂得多,看一眼便心领神会了。”

所以脸皮只要够厚,世上就没有人能影响他的心情。郗彩也无话可说了,跟着他一起丢脸就对了。

宫人将预备好的晨食送进来,赶在举哀之前用过饭,就该出去与众人汇合了。

杨训先行一步,郗彩还得绾丧髻、簪恶笄,再束上六寸长的总布。这是斩衰期间佩戴的一种丝帛头巾,垂在脑后为饰。国丧不作华丽的装扮,贵妇们也不得用假髻,因此发量稀少的每到这个时候最为苦恼,有的干脆绕起来遮住头顶,免得哭临时被四周侍立的宫人看清。

当然,郗彩青春年少,发量充盈,大可照着《礼记》上的要求装扮。待把箭笄插好,重新披上丧服,出门的时候发现杨训竟然还未离开,正舒展着眉目,和谢桥说话。

郗彩心都提起来,不知这奸佞又在打什么坏主意。谢桥是个正直的人,不像他满脑子阴谋诡计,她实在担心谢桥吃亏,可她没有走上前的勇气,还是假装没看见吧,绕开了走比较稳妥。

贡熙很纳闷,“娘子不去打个圆场?”

郗彩低着头道:“我去了不是打圆场,是火上浇油。还是别管了,上丧棚底下等着去吧。”

可惜她的好郎君,根本不给她逃脱的机会,扬声唤夫人,抬手朝她勾了一下。

又来,呼猫引狗呢。她只好硬着头皮过去,扮出笑脸道:“咦,表兄也在这里?郎君叫我,有什么吩咐?”

杨训道:“下月我做寿,因太后新丧,不能大肆操办,届时下拜帖请家里亲戚过府一聚,自家热闹热闹就行了。”

郗彩脑袋里一片迷茫,压根不记得他的生辰,也没听傅姆说起过。但他既然发了话,领命就是了,遂点头说是,“回去就预备起来。”

“夫人知道是下月什么时候吗?”他笑着问,笑容像水面上的落花,水流急些就卷走了。

郗彩茫然胡猜,“初九吧!”

他的眉慢慢挑起来,“错了,是十六。”

郗彩忙说对,“我记错了,我才是初九日生人。”

小肚鸡肠的奸贼,这回显得极为大度,没有任何不悦,反倒笑得很温和。

“世人都盼遇上一见钟情的人,我却更信日久生情。两个人朝夕相对,慢慢熟悉,待之以真心,何愁换不来真情。你瞧,你把我们的生日弄混了,可我却很高兴。”他说罢,又郑重邀约谢桥,“下月十六,务必赏脸。我还有些不能定夺的事,正好与你商议。”

谢桥的笑意淡如水,如常保持着体面,应了声好。

杨训莞尔,“我要去外朝议事,先行一步。”说着极自然地拍拍谢桥的手臂,但抬手“嘶”地吸了口凉气,像被按中了机簧一般。

来了、来了……郗彩直想翻眼。

他要展示他的夫妇和谐,还有更绝的,轻声叮嘱她:“和内侍说一声,今晚让他们预备个新枕吧。”<

她目瞪口呆,无言以对。

这回他一点不在意她与谢桥独处了,冲谢桥拱了拱手,转身佯佯走远了。

留下郗彩空前尴尬,他没有说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这个缺德鬼,不动声色间把她给坑了,叫谢桥怎么看她?嘴上说着不共戴天,却夜夜交颈而眠,这种情况还有异心,分明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谢桥却是心空如洗,目送他走远,直到人不见了,方才收回视线。

再看郗彩,她手足无措,想解释一下又好像没有立场,天寒地冻下脸红红的,还是小时候纯真的模样。

他笑了笑,温声道:“举哀快开始了,我觉得加个垫子,比讨要枕头强。”

这就是两者巨大的差异啊,姓杨的每天想着磋磨她、和她打擂台,而谢桥什么都替她考虑,连她跪得膝头子疼都知道。

要是能嫁这样的郎子,这辈子不知该有多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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