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2 / 3)
对于他,她的感情很复杂,从最初的怨怼,渐渐衍生出其他情绪,到最后只剩尊严在支撑,绝不能向他低头,不能原谅他。于是选择忽略,选择不去听不去想。她知道时间能治愈一切,只要够久,就可以两两相忘,重新过回原来的生活。
可是真的能吗,经历过,千疮百孔,曾经的种种已经落下了病根,看见吹过一阵风,下过一滴雨,都会情不自禁想起他。
他按兵不动,她憋着一股气,失落失望且难堪;他今天请君入瓮,她的怒火又被挑起来,直恨自己瞎了眼。但就是这一句话,她终于明白这么多的纠结到底是为什么,
是因为自己还是牵挂着他。
真是没出息透了!
他看见她有泪落下来,失控的情绪渐渐平复,暗地里松了口气。
“你要明白一件事,现在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我当政,郗家才得以保全,若是我倒台,死的不光是我,还有你们郗家仅剩的这点血脉,一个也逃不掉。”他边说边将她抱进怀里,紧紧拥着,像拥住了自己的性命,“所以回我身边来,我们夫妻感情这么深,怎么能分开!你要把月老变成伤心人吗?”
她听他鬼扯,嘟囔起来:“月老有什么可伤心,全天下那么多姻缘,今日聚首,明日就散了。”
她肯搭他的腔,那就是还有救,只要再添一把火,她就会回心转意了。
“难道伤心人只有我自己吗……”他的嗓音不再发紧,甚至带了点轻俏的笑意,“夫人,你一向是个心怀天下的女郎啊,若我求而不得,渐生嗔痴之心,时候久了喜怒无常,也许会变成暴君,像杨骎一样。为了百姓安定,天下再无兵戈,你牺牲一人又何妨呢,如此才是真正的大德大善,才配得上崔收的讴歌。”
这人的好口才,实在是撬动人心的利器。听他解释,她计较再三,不得不说很有道理。
她不再挣了,也挣累了,温顺地贴在他怀里。他身上的气味还是这么熟悉,她从来不曾忘记。
忽然听他“嘶”了一声,她一惊,“怎么了?”
“疼……”他眉心紧蹙,身体的分量半压在她身上。
郗彩的脑子又卡住了,忙问哪里疼,他摸索过来,握住她的手,带向疼痛的根源,“这里。”
她顿时面红耳赤,“你这人……”
久旷的男子都是这样,见到深爱的女郎,哪里控制得住。
他低下头,贴在她唇角,委屈地告诉她:“这阵子我很自律,每日忙政事,忙得焦头烂额,对你从未有过二心。”
她往后让,“不是广选良家子,忙得不亦乐乎吗?”
他追上来,“都是掩人耳目的。新帝登基,做做样子罢了,心里没有一日不在想你。”
那只不安分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提起了她的裙裾。大事谈完了,要来谈谈小情。
无数的温柔,在此刻倾泻而出,他是极聪明的人,知道怎样的轻重缓急,才能得她的心意。
郗彩在颠荡里彻底放弃了,就这样吧,得快乐,也要懂得顺应天意。他已经称帝了,你和他吵和他闹,又能改变什么?他不打无准备的仗,手上还攥着一只破罐子,郗檀正铆足了劲儿要做将军。
百般讨好下,他的目的终究达成了,痛快到极致,喃喃细语:“三月又三月,这辈子三个月无穷尽,与其花时间躲避,不如与我同享极乐。”
郗彩累得不能动弹,他吻了吻她的额头起身,拢上衣襟,漫步踱出外寝,冲对面廊上的贡熙和郁雾发了话:“回去禀报主君和主母,娘子进宫为后了,请主君主母不要挂心。若是想念,便入椒房殿看望皇后,待到皇后生子,请主母长居宫中,陪伴皇后生产。”
对面的贡熙和郁雾呆愣当场,君王威严不容凝视,忙俯下身,“遵陛下的令。”两个人慌里慌张退出后苑,出门时两两对望,吓得大气不敢喘。
“小娘子这就被扣下了?”郁雾道,“要被抓进掖庭了?”
贡熙定下神,匀了口气,“陛下说,娘子要进宫为后,你也听见了吧?其实若能做皇后,那也挺好的。陛下坑了主君虽不地道,但相较于又坑又不给娘子名分,这已经算不错的了。”
郁雾想了想,赞同地点头,两个人赶紧回到大杨树街,把娘子遭新君劫持的消息告知了家里人。
郗椃插着腰不服气,“办事还是这么不磊落,把人诓到老宅,就这么掳走了?不该亲自登门,双手捧上封后诏书,然后向爹爹低头请罪吗?”
郗纪元直皱眉,“快别瞎咧咧了,他当侯的时候都趾高气昂,何况现在!我只求他别让媞媞受委屈,往后掖庭的人越来越多,有了新欢,不要愧对旧爱便好。”
郗婋不以为然,“一个病秧子,还能弄出三宫六院七十二世妇吗?”
小孩子家,果真想得简单了。郗纪元道:“龙椅能治百病,你懂什么。”
郗嬷讶然,“还有这说法?”
郗夫人却听明白了,“这病怕不是真病吧?”<
郗纪元叹息,“太后送殡之前,我就看他精神一里一里好起来,若非如此,哪能操控得了这场变革。”
郗婋方才顿悟,“咱们全家都被他蒙了呀。”
郗纪元苦笑,“岂止是全家,是整个朝堂,整个天下。”
然而陛下这病症,在他自己口中并未痊愈,甚至日趋严重了。朝堂的疏帘之后,偶尔还会有一两声咳嗽传出,臣僚们以无后对他施压,他说:“朕昨晚上,又咳血了。这阵子吃药,好像也没有大起色,太医说清心寡欲,静心固元,才得长久。朕常想,人的福禄都有定数,太皇太后委以重任,朕在位期间保得天下太平,就是万幸了。至于子嗣传承,但凡杨家后嗣,有贤能者,诸位都可推举,立为太子也无不可。”
又在钓鱼了,谁敢断言二十九岁的天子会绝后?人都吐血了,还鼓动他纵欲生孩子,那和谋反有什么差别?
果然纷杂的声音没有了,天子适时宣布了一则新诏,册封原配郗氏为皇后。
诏书上极尽对郗皇后的赞美,说她门袭轩冕、家传义方、柔顺质表、能勤妇道,顺便把其父也痛快地夸奖了一番。郗纪元还没领受光禄大夫的恩赏,又追加了安国侯,纵观两朝的先例,对于后族的封官赐爵也算到了尽头。
还有另一件事,即位之初大赦天下,邠王和曹王的女儿们,凡尚在人世的,都获封了县君。
帘后的人道:“朕是个重旧情的人,虽说二王在承元年间犯下大过,但族中男丁都已被斩杀,女郎何辜,养在深闺不知政事,不该承受更多无妄之灾。朕给她们封邑,不是赞同她们父兄的作为,是不愿见杨家血脉无所依傍,受人轻贱,但愿诸君能体谅朕的心思。”
臣僚们纷纷躬身长揖,“陛下垂怜孤幼,此乃天地好生之德。二王虽有大罪,但其女无辜,断乎不该受株连。今陛下赐封邑,使之生有所养,老有所依,恩出于上裁。臣等仰体圣心,唯叹服而已。”
帘后人浮出了笑意,“如此,就请各部督办,尽快落实吧。”
退朝之后直去了椒房殿,把消息告诉郗彩,“这回你不必发愁戎麾落在谢家,会带累谢桥了。”
郗彩眼都没抬一下,“你怎么总是谢桥谢桥的,谢桥还不知道,你把他视为仇敌了。”
他一哂,“我得防着他,他要去南省,还想把你带走。你我尚未和离,他就跃跃欲试,你说此人是不是狼子野心?”
郗彩无言以对,努力在回忆里排查,究竟谁是他的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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