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蜜方 » 第61章

第61章(2 / 2)

她扬起了笑脸,颔首说好。

谢桥等着她的答复,心头也突突作跳,见她应了,一丝欣喜悄悄爬上来。虽然彼此都曾有过婚姻,不再像第一次那样刻骨铭心,但生活本就是如此,淡一些,长久一些,就是莫大的福气。

他抿唇笑了笑,看她的目光更坚定了,一腔抱负成空,固然是遗憾,但想起崭新的将来,仍旧充满希望。

郗彩问:“你打算何时走?走的那天,我去送你。”

他说:“只等中书省核准辞呈,收了我的官籍,我就乘船南下。”

中书省……中书令做了天子,每日政务数不清,要核准,至少得等上三五天吧。

大家都在静心等待,结果等了将近十日,上面的御批下来了,不准。

非但不准,还予以了擢升。谢桥从尚书郎升侍郎,爹爹以御史中丞迁尚书仆射领光禄大夫。这下荣升有了,荣衔也有了,一切的计划,也全泡汤了。

反正店面是开不起来了,哪有官家女郎抛头露脸卖水饭的。郗纪元得了消息,面色很凝重,半趴在榻上沉吟,“我没什么功勋,领的哪门子光禄大夫。新君这是又憋着招呢,他和提提的这层关系,怕是断不了。昨日右仆射来看我,说朝中正以陛下无后大肆谏言,广选良家子扩充掖庭,朝中重臣家的女郎都在其列。”

郗夫人听了,不免要恼火,“这不是恶心人吗,非把你留在朝中,大家争当国丈?”

郗纪元望向郗彩,“现在是人家的天下,你说要和离,其实是痴人说梦,人家就算将你束之高阁,也决不能放你自由。”说罢叹了叹,“爹爹知道,你是心疼爹爹,怨他见死不救,从人情上来说,你有你的理,但若从大局上来说,他也有他的筹谋。我原想带着妻女过寻常日子,不再参与朝政,但看样子,恐怕不能够。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万一宫中有安排,万一他亏待了你,你都要坦然接受,好生过活,即便心有不甘也要放下,不要抱着怨气度过余生。”

郗婋在一旁蹦跶,“亏待?他要怎么个亏待法?难道正室夫人还能降为妾吗?”

郗纪元直皱眉,“你这丫头,大嗓门的毛病能不能改改?变妻为妾的旧例,早前不是没有,帝王分封后宫,看的不光是情分,还要权衡娘家势力。我们郗家虽是百年大族,但战乱下早已式微了,天子正妻和王侯正妻可不一样,相距十万八千里。”

郗彩不说话,半晌才一哂,“他要是封我个皇后,看来我还得感恩戴德。爹爹,我与他分开很久了,情分早就淡了。我想着,不行我就进山入道吧,总比进宫强。”<

郗纪元摆了下手,“倒也不必着慌,我大可称病不入朝,暂不领职,对朝廷也是个表态。”

可这一切只是权宜之计,推诿不了多久。全家的前途从来不由自己做主,也是这个年月的悲哀。

总之诸事暂缓,两头都没有动作,郗彩便得过且过了。她唯一想着的,还是侯府的那些妆奁,那天走得匆忙,连首饰匣子都不曾带上,要是能取回来就好了。

岂料想什么来什么,隔了两天,家令来了,把她的衣裳都运送回来,掖着手道:“天气暖和了,卑职想着夫人需要换洗,也不知哪些是用得上的,就让瑶华胡乱收拾了两包,给夫人送到府上。夫人瞧,缺了什么没有?”

郗彩心道缺大了,最要紧的妆匣都不在,衣裳其实都是次要的。

家令看出她的失望了,忙道:“夫人的居室,卑职不敢进入,侍女也不敢随意触碰夫人的私物,因此肯定有遗漏。眼下侯府属潜邸,物件都要清理,腾出屋舍作他用,屋里的东西若不及时归拢,恐怕都要送进掖庭去。夫人若是有空闲,还是亲自回去一趟吧,要留的都搬上车辇,免得以后寻回麻烦。”

郗彩有些迟疑,“陛下还未应准,让我取回自己的东西。”

家令发笑,“夫人真是个实诚人,陛下如今常居宫中,登基之后再未回过侯府。这两日正忙着采选,更是无暇顾及潜邸的事务。一应都是卑职在承办。卑职素来敬重夫人,但凡是夫人的物件,自然要紧着夫人取舍。”

这么一听,好像是可以趁乱回去一趟的,挑要紧的带回来,反正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她欣然应了,“那我现在就过去。”

家令蹙眉笑着,暗叹听说主君正采选后宫,她居然没有任何反应,一心只想着自己的陪嫁。这位正室夫人难道不在乎主君了,夫妻情分,当真到头了吗?

郗彩则忙于吩咐贡熙和郁雾,多带几个空包袱,大件的不好运回,至少把细软都带上。

三人乘车再回王子坊,故地重游,恍惚像上辈子来过这里似的。如今的鄢陵侯府早就空了,府僚也全都搬走了,府邸一下子冷清了好多,只有几个内侍在前院往来,把书一箱箱从书房运出去。偌大的宅邸寂静无声,日光照在正堂前的台阶上,也是一派萧索气象。

郗彩在前院驻足片刻,才举步走向后苑。以前花草茂盛,东西两廊上时时有婢女仆妇经过,不像现在,人烟也找不见。

家令把她引到上房门外,朝内比了比手,“夫人的内寝,一直没有人动过,日常放置的东西还在原位,请夫人自取。”

郗彩提裙迈进门槛,却没留意,贡熙和郁雾被挡在了门外。

举步朝内走,穿过外寝进入内寝,每一步都有回忆,这里是寻常用饭的地方,那里是更衣梳妆的地方。

有一刹,像回到了从前,室内垂着帘幔,微开的窗口有光线射进来,银色的粉尘在光带里翻飞。

越走向深处,越闻见安息香的味道,以前夜里常燃的,这香气已经刻进骨子里,形成某种特定的记忆了。

打起最后一重帘幔,她惦记着床边小柜里的那盒梳篦,结果抬眼望去,发现榻沿上坐着一个人。还是以前的打扮,褒衣宽大,广袖垂委着,见到她也没什么表情,向她伸出手,手掌向上,轻轻唤了声“媞媞”。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