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2 / 2)
这下她呆住了,抽出手绢干嚎:“好啊,狐狸尾巴露出来了,病歪歪的还欲享齐人之福,你要点脸吧!祸害郗家一个我就算了,你居然还肖想我族姐,难道我郗家的女郎嫁不掉了,非要和你纠缠吗!”
他无可奈何看着她,惨然扶住了额头。
郗彩闹了一通,心情才好一些,原来颠倒黑白蛮不讲理,是这么痛快的事。可痛快过后,她又意识到一个问题,刚成婚那会儿,她想尽办法要给他纳妾,从绿华到杨素,可惜都没成功。如今他用激将法,主动提出要把郗琅接进侯府,她很恼火,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出什么岔子了?
肯定是不愿意郗家多一个人受牵连,四伯爹一家原本能够平安度日,把他们拽进来,这不是以怨报德吗。
不能不能。
正当她说服自己的时候,忽然听他幽幽提问:“你今日不怎么高兴,就是因为这个吧?怎么了?吃醋了?”
她当然不会承认,甚至觉得滑天下之大稽,“我没有不高兴,见了这么多亲戚,笑得腮帮子都疼了……再说你哪里值得我吃醋,别忘了当初我可是积极张罗过替你纳妾的。今天要不是碍于那是我族姐,我一定敲锣打鼓,把人迎进家门。”
话太不中听了,以至于药罐子眉间愁云更深了一层。两个人都很不快,一路横眉立眼没有再说话,回到家也是各自洗漱,各自躺下。
待睡到后半夜,郗彩隐约被一阵咳嗽声吵醒,本以为自己在做梦呢,谁知越听越清晰,便支起身问:“你怎么了?要喝水吗?”
可他不说话,只管压声咳嗽。
她只好惺忪着眼睛,给他倒了杯水送过去,“别不是白天受凉了,喝口热茶就会好些的。”
他支着身子坐起来,清瘦的脸,长发垂委着,看上去一副病西施的模样。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他争执,每每令他大动肝火,是不是有些残忍?有时候看他,好像吊着一口气,不知能不能挨过当晚,她就有些自责。白天的事也不去提了,这咳嗽没准又是被她气的,不要自讨没趣。
伺候他喝完水,见他还没有躺回去的打算,便小心翼翼替他顺顺脊背,边顺边问:“怎么样?平稳些了吗?”
他点点头,撑着床榻道:“做了个梦,梦见以前打仗时候的情景,兄弟们都还在,跟随太祖驰骋在草原上。”
郗彩却觉得有点不对劲,好好的,怎么梦见那么多死去的人,还是跟着太祖皇帝……实在不大吉利。
摸摸他的手,比平常凉了些,这是阳火不旺的征兆啊。她提心吊胆问:“你可有哪里不舒服?我叫人把屋子里的灯都点起来吧,亮堂些,可以驱散邪祟。”
他的反应比平时迟钝,抬起眼道:“哪里有邪祟?不用点灯,太亮了晃眼。你去睡吧,深更半夜的,强撑着多难受。”
可她没有动,一双眼睛郁郁地看着他,“我有点怕。”
他的目光闪了闪,“怕什么?怕我忽然死了,被太祖带走?”
她不说话,压在他手背上的手慢慢握紧,握得比任何时候都用力。
他仔细看着她,唇边浮起笑意,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安抚道:“我暂且死不了,你不用担心。就算要死了,也会先安排好身后的一切再上路,不会让你像钱氏一样的。”
她不由一怔,惊讶地发现自己好像从来不曾往这条路上想过。上回独自面对天子,但凡他有一点对阿婶的尊重,就不该提及那些闲话。她一直打着如意算盘,等他死了,携家财改嫁,如今再想,这个愿望有可能实现吗?<
倘或守寡后的日子,比他活着更糟心更可怕,那他还是活着更好吧!
思及此,她倾前搂住了他的脖颈,“要不你长长久久活下去吧,活不到一百岁,也要活到八十,不许中途死了。”
他看不见她的脸,但知道她这回说的是肺腑之言,毕竟半夜里没有那么多心眼子,脑子相对比较简单。
他的手落在那纤细的腰肢上,缠绵地抚触,“忽然不想让我死了吗?”
她闷闷地“嗯”了声,“我想了很久,你死了,对我家没有好处。之前是太傅和太尉,若是连你也没了,接下来就该轮到右仆射和爹爹他们了。”
悬着的心,在听完她这番话后稳稳落了回去。一种苦尽甘来的庆幸缓缓爬上鼻腔,冲得他眼睛发酸。
他的妻子,到今天终于悟出来,不想让他死了,这是多伟大的转变,怎能不令人百感交集。虽说距离两情相悦还有一大截,但他不担忧,也不着急,感情这种事就得慢慢渗透,像自然长熟的果子,时节到了,自在枝头芳香四溢。
闭上眼,深吸了口气,他抱紧她,“多谢夫人,准我活下去。”
这话说的,仿佛他的性命捏在她手里似的。
郗彩顺势表态,“我阿姐,你若是真的喜欢,就接回来吧。”
他没上她的套,“我说了不喜欢她,接回来做什么?供着?”
“噢……”她似乎有些失望,“其实我这人挺慷慨的,所以你的胸襟也要宽广一些,都是亲戚嘛。那个……”
“别想了。”他拍了拍她的脊背,遗憾地说,“我不用死了,你这辈子和谢怀渡注定有缘无分,大家都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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